• 这里站着的是一棵笨树。
    她长得太慢。因为她总是担心忙中出错,长错了方向。
    她坚持认为,她的谨慎是在对亲爱的上帝负责,而不是出于胆小。
    有时她大呼小叫,实际上是在鼓励自己。
    就像在黑暗中唱起歌来,她要把声音变成光线来引导自己。
    也许唯一值得嘉许的是,她很认真。
    慢慢生长,是她唯一能够带来的作品。

    感谢一位朋友,他的巨大的帮助,让我看见自己。

                    小哑 2007年6月17日
  • 不义(2) - [阁楼上]

    2007-06-15

    有一年冬天回家,听说我曾经在的中学有两个高三的学生失踪了。今年春天回去,又听说了同样的事。不同的是,失踪的人数增多了,男孩子女孩子都有。母亲由此每次电话都叮嘱我,出门要小心,晚上不要呆在外边。我传达她的精神给闪闪,每次也都要唠叨半天。

    今天在网上看到这个失踪之谜终于有了答案。那些丢失的孩子原来是被人贩子绑架到山西的砖窑去做了苦力,其情其景,惨无天日。愤慨到不知道该说什么。被利欲驱使的人心,实在是狠毒过禽兽万倍。一面是过剩的文明,一面是蒙昧的野蛮,似乎完全是两个世界。但天堂永远都是建立在地狱之上的。人身奴役,让奴役别人的人和被奴役的人都变回了动物。我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人会如此不人。还是说从来都如此,一切都很正常?

    难道仅仅只是为自己未曾遭此厄运庆幸吗?如果尚且自由的人不为别人的不自由辩护,自己早晚也会失去它。某诗人说,“关心粮食和蔬菜,”我很愿意,要是恰好在回家的路上没有遇到人贩子的话。 某某诗人说,“尝试赞美这残缺的世界”,但现在,我拒绝。
  • 胡萝卜须 - [阁楼上]

    2007-06-15

    [法]列纳尔:《胡萝卜须》

    胡萝卜须是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一头赭红色头发和一脸雀斑让他得此绰号。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不喜欢他,常常挖苦他拿他出气。现在胡萝卜须寄宿于圣马克学舍。校长给他的评语是:“自觉努力时成绩优异,但不能持之以恒。”(这个和我差不多。)

    家书选辑:胡萝卜须给勒皮克先生的信和勒皮克先生的回信

    ——胡萝卜须给勒皮克先生的信
    我亲爱的爸爸
      暑假里经常钓鱼,使我情绪烦躁。我两条腿上生了些疮。现在我躺在床上,护士在替我敷药膏。这些疮像钉子一样,在还没有穿头的时候,我感到很痛,穿出来之后倒也不怎么痛了。可是这些疮像小鸡那样一个个生出来。一个刚好,又有两三个冒上来。我希望不久就会痊愈。

    ——勒皮克先生的回信
    亲爱的胡萝卜须,
      既然你现在准备去初领圣体,去听教理问答,你就应当知道人类遭受钉子之苦并非自你开始。从前耶稣基督的手脚都被钉上过钉子。那些是真正的钉子,而他却并无怨言。
                   你的爱你的父亲

    ——胡萝卜须的给勒皮克先生的信
    我亲爱的爸爸,
      我高兴地告诉你,我刚长了一颗新牙齿。虽然我还没有到年龄,但我相信这是一颗早出的牙齿,希望还会有更多的长出来。我一定要品学兼优,让你得到安慰。
                    你的爱子
    ——勒皮克先生的回信
    亲爱的胡萝卜须,
      就在你出牙齿的时候,我有一颗牙齿松动了,昨天早上它掉了。因此虽然你多了一颗牙齿,你父亲却少了一颗。所以一切没有变化;家里人牙齿的总数,仍然没有变化。
                   你的爱你的父亲

    ——胡萝卜须的给勒皮克先生的信
    我亲爱的爸爸。
      听说你要去巴黎,让我分享你游览首都的乐趣吧。我也很想认识这个地方,我的心将跟你一起去。我知道,因为学校里有功课,我不能跟你一起去旅行;但是我想趁此机会要求你替我买两本书,不知行不行。现在我有的那些书,我已经读熟了,请你替我随便挑几本。其实开卷有益,什么书都是一样的,可是我最喜欢的是佛朗索瓦-马利-阿鲁埃·德·伏尔泰的《亨利亚德》和卢梭的《新爱洛伊斯》。要是你把这些书带来(巴黎这些书很便宜),我可以保证,它们不会被学监没收的。
                     你的爱子
    ——勒皮克先生的回信
    亲爱的胡萝卜须,
      你跟我讲起的两位作家都是跟你我一样的人,他们所做过的,你也能做到。你可以自己写几本书,随后自己读。
                    你的爱你的父亲


    ——勒皮克先生给胡萝卜须的信
    亲爱的胡萝卜须,
      今天早上收到你的信,我觉得很奇怪。我看了好几遍,也看不出所以然来。你以前的文体不是这样的,而且你在信里谈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我看这些事你不会懂的,我也不懂。
      过去,你总是在信中跟我们讲一些琐碎的事情,告诉我们你在学校里的名次,你在各个老师身上发现的优缺点,你的新同学的名字,你的衣服怎样了,你是否睡好、吃好等等。
      以上这些事才是关心的事情,今天这封信却看得我莫名其妙。请问你,你究竟想谈些什么?现在是冬天,你怎么谈起交游来了?你是不是要一条围巾?信上没有日期,也不知道你这是写给我的,还是写给一条狗的。你的字体好像也变了;何处分行,何时大写,都令人不可思议。总之,你好像是在嘲弄什么人;我想你在嘲弄自己吧。我现在不是在责备你,而是在提醒你。
                   你的爱你的父亲
    ——胡萝卜须的回信
    亲爱的爸爸,
      我现在功课很忙,为了跟你解释一下上一封信是怎么回事,我只想说一句话:你没有发现我那封信是用诗体写的吗?
                    你的爱子




  • 有时觉得自己把母亲完全忘了。五一回家的情景,只隔了一个月左右,好像已经十分遥远。慌里慌张地回去,又回来。有一晚半夜醒来,月亮正照在床上,听着母亲在隔壁重重的呼吸声,心里感到莫名的恐惧。小外甥女的呼吸轻轻的,几乎听不见。她还在盼望在南方打工的妈妈回来。快拉回来吧。

    但是就在刚才的电话中,姐姐说麦子收完,玉米已经种下,她明天又要走了。母亲在替她收拾行李,小外甥女在地上玩。小家伙明天少不得又要大哭一场。其实我发现她已经相当坚强,对于大人半信半疑的亲昵。妈妈不在家,邻居们偏爱逗她,她会转移话题,或者干脆走开去玩别的。傍晚我带她到空旷的打麦场玩,在那里我们可以看到很远。天快黑了,我问她害怕不害怕,她说不怕。

    我小时候一定向往过远走高飞的自由,正如我现在所是。而我现在向往的,我已经说不清楚。Z做了一个假设,如果……她有可能回到母亲身边,至少离家近的地方生活。而对于我却是绝无可能。有一天忽然很想读《彼得·潘》,于是又温习了一遍。男孩子可以不必长大,就像永远的彼得,而女孩子却必须长大。书里有一座永无岛。永无岛,真是一个直白的名字。

    什么样的生活值得一过。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实在是太傲慢了。就像我有时心里的傲慢一样。它更容易引出冷漠评判的眼光,和在怀疑之中的犹豫不前。有多少人能过上“值得一过”的生活呢?那些忍住哭声的孩子,乡村里忧郁沉默的少年,还有火车上最常看到的风尘满面的老年人,离开乡土到城市里去谋生。有一次我看见他神情木讷、默不做声地一连吃了三个苹果(感谢结出那些果实的树木,不管它们生长在中国的哪片土地上)。他过着哪一种生活?

    或许真的像一首歌里唱的,“命运的狂风吹得我们团团转”,我们只是在领受而已。但我更愿意说,是领教。我愿意想象自己是一个喜剧演员,一个脚上挂着铃铛的小丑,一个朝上帝做鬼脸的人。笑起来也许是真的,哭起来也许是假的。什么都嘲笑,但嘲笑最多的还是自己。爱惜头顶的帽子,相信只有带上它才能进入角色。没有什么领地不可侵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它转移到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