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规则

           

    旧规则:喝醉的人喜欢争辩,继而动粗。

    心有所恋的人一样糟。他掉入一个洞中。

    但在洞底,他却找到一样金光闪亮的东西,

    价值超过任何财宝与权力。

       

    昨夜,月之薄纱轻披在街道上。

    我把这当成一个叫我歌唱的讯号。

    我的歌声响彻天穹。

    天穹破开,万物散落各处。

    再没别的事可做了。

     

    这里有一条新规则:把玻璃酒杯摔破,

    堕入吹玻璃的师傅的气息中。

      

    这东西饱受折腾,倦怠非凡,

    被约束折腾得像个疯子,

    这颗心。

    但你却为了品尝蚌肉,

    不惜一再敲破蚌壳!

    ——鲁米《酒馆:谁带我来这里的,谁就把我带回家》

     

    夜晚,在那个院子,星空垂挂,宛如地图,标明各个星辰的所在。
    继而想起,那并不是地图,而是它们自己,那里就是它们所在的位置,那闪烁的光就是它们自身的光。
    继而又想,对于我们,星空终究不过是一副图画,一个梦境,一种强烈要求被描述和赞美的存在。
    它的真实,只有经由我们的亲手描绘,我们才能理解它,理解眼前闪烁的图景,并非一个幻影。

     

     

     

  • 出生地

     

    如神赐予你独一无二的时辰

    也赐予这完全属于你一人的地方

     

    即使并不爱,也请你记住它的名字

    一个和海水一样坚实可依

    永不会失去所指的名词

     

    之后,我们张开手臂

    在生活的虚空中一点点探寻

    与它同等品质的事物

     

    这是灵魂应做的事。

    2008-10-7

  • 胡思乱想 - [猛虎与蔷薇]

    2008-10-06

        静静地躺下

      归向你真心之所喜。

        ——鲁米《不要走近我:感受分离的滋味》

     

       你感到有些事是难的,像沉重的石碾,滚动着挣脱出你的手。

       也感到有些言无法生成,并非土地不够肥沃,而是没有种子,不能将土地转化到另一种存在中去;

       也感到有些言是在的,且如种子一样待发,但没有适宜的时机,也许永远没有这样的时机。

      

       有时把某一件事看得太重,反而做不好。譬如婚姻。看得清淡一些,不过是平常事,可能会好一点。

       那么除此之外,我还看重什么?事情是怎么样,难道取决于我们的看法吗?看法有多重要?

       因为婚姻也是一种精神生活。

       有时候我觉着我还不够固执,不够偏激。内心辩白的声音从未停息过。

       就好像人有一把刀,但不够锋利。我不是去磨它,而是盼望它再钝一些。

     

  • 有一片田野,它位于

    是非对错的界域之外。

    我在那里等你。

      

    当灵魂躺卧在那片青草地上时,

    世界的丰盛,远超出能言的范围。

    观念、言语,甚至像“你我”这样的语句,

    都变得毫无意义可言。

     

    ——鲁米《春之晕眩,伫立在朝气勃勃的气息中》

     

    如何判断自己所行的对错?

    预感像一只空酒杯,召唤着苦酒前来。

    谁能够爱而不假思索,谁就是有福之人。

     

      

  •     高琪琪现在已经有小姑娘的模样了,从前一直是小毛孩儿。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有了自己的意志。既会消极抵抗,也会积极抵抗。常常一个不留神,就不见了踪影。问琪琪你去哪了,十声九不应。可谁不知道她上哪了呀。她每天最牵挂的事,就是拿了钱去小店铺买零食,小酸糖之类。在她和柜台之间,好像有一根弹力不错的橡皮筋拴着。更不爱吃饭。任她妈妈和妈妈的妈妈威逼利诱,仍不为所动,只举着勺子,在碗里蘸一下,再送到嘴边蘸一下。我大怒,高琪琪,你这么不听话,赶紧回你家去吧!她将身子一扭,瞟来一眼:我不管!我怒目相向:你不管什么,这是我家,不是你家,在我家就得按我家的规矩,好好吃饭!她照例将身子一扭,回答:我不管!完全不把我的愤怒放在眼里。

        还没有上学时,琪琪对外婆赌咒发誓:婆婆,我上学了就好好学习,别人都睡觉了,我也要看书!琪琪这话,是说给她舅舅听的。我妈妈自是高兴她有这般觉悟,比她舅舅可是强多了。上学后,琪琪果然很高兴,觉着学校非常有意思。就是早晨外婆唤她起床,只见她哼一声,脸又转到墙根儿继续睡去了。问琪琪你不上学了?答:我不上了。

        去送琪琪上学,还有一个更小的小姑娘同行。和她们一起,我觉着自己像个沉重的巨人,走起路来普他普他地,山摇地动。而她们则蝴蝶一般,脚落在路面上只是偶然。她们在飞行。有一次,琪琪跑在了很前面,我紧追几步跑起来,琪琪在前面大笑:我姨姨会跑!我赶紧停下,竟有点暴露弱点的羞愧。

        到学校后,一直送她进了教室。四排歪歪斜斜的桌椅,中间间隔得很窄,琪琪坐在最后一排。她坐的板凳是我们小时候依次坐过的,上学的时候搬去,放假了搬回家。桌子是舅舅用过的旧桌子。琪琪说,姨姨你不要走!边说边一直拽着我的手,样子很是凄楚。我顿时心软,又有点洋洋自得:看你在家里把一家人气得冒烟,到这里还不是乖乖地。琪琪说,姨姨你给我一块钱。我说我身上没带着啊。她眼泪就出来了。我真的没带钱。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周围的小孩子们都在吃零食。琪琪的书包里也带着,但她更想去商店自己买。她撅嘴坐在凳子上,眼泪汪汪。

         上课铃响了,我从他们的希望小学出来,看见孩子们麻雀一样扑棱棱地往教室里跑,尖叫、欢笑的声音消失了。我离开这样的地方才有多久啊。

         下午我去接琪琪放学。小时候我们都是自己上下学的,现在的孩子都开始接送。因为上学的年龄提前了,也因为好几个小学合并到了一所希望小学,很多孩子路途遥远。不仅飞跑的卡车很危险,陌生人也很危险。琪琪远远地看见我,大叫一声“姨姨”就飞过来,快乐如小鸟一样。我一下子也高兴起来,有一种自己就是伟大的鸟巢的幻觉。但一分钟后,她就不理我了,一个人闷闷地走在前面。我完全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问她,她远远地躲着,好像不认识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