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晚,开始翻《源氏物语》。这是最近一心想看的书。于是一口气读了两小节《桐壶》和《帚木》,情节纷纷扰扰,却只讲了恋爱一件事。那感觉好像,远远地看是一群人,男女莫辨:及至近前,却是各有面目。各人的行踪命运,如面上悲欣之色,倏忽无迹可寻。所谓人物口中常言的宿缘,也如蔓草夜露,一朝尽散。明明是知己欢会,却常常心有余哀。而这些有意人,互相以诗赠答,多叹惋之词。比如空蝉,在答源氏的诗中以帚木自喻:寄身伏屋荒原上,虚幻原同帚木形。帚木者,传说某郡伏屋地方的一种怪树,此树远看形似倒置的扫帚,走近去看就不见了。这不是很奇怪吗,可是却偏偏觉着正是玄机所在,真实无比。

    也许,作为一个不同时代的阅读者,完全可以从另外的角度去理解书中人物的所言所行,譬如雨夜源氏三人对天下女子的品论,既令人惊叹其人经验情致的细微,又令人有微微的不快,因为我觉着自己仿佛也在所论之列,虽然这样想,未免有些犯痴。可是,倘如将注意力全放在它与当时格格不入的道德标准上,岂不是只看到了皮相。每个时代,虽有不同的风尚,且多数人都囿于其中,但未必要解除所有束缚才能见真性情。所以大可不必为源氏是个花心大萝卜而愤愤吧,在他的世代中,他还是个完人呢。

    然而我们现如今,却仿佛总欲超越自己所在的世代,就像一个书中的人物,意欲从纸页里跳脱出来,跑到一张桌子上一样。这种企盼从何而来,我有一些怀疑,还不能明辨。而回头看那些古典小说里忘情于世的人,无论是哀叹,还是欢颜,总觉自在可爱,像开了一朝的夕颜花。

    如果我把这其中转变的原因归结为现代科技的发展呢,虽未尽然,也未必不是一种解释吧。现代科技改变了人们的心智,它激发人迁移转换和不断超越的欲望。此地不安,尚有彼处。忙不迭辞旧迎新,一个可以取代另一个。可是果真另有一个更好的去处吗?

    想到这里是因为,看完《源氏》,正好看到寰宇地理的节目《太阳系新探》。说太阳55亿年后,将燃烧殆尽。虽然这个时间漫长,但终究不是我们所企盼的永恒。诞生有时,毁灭也有时。那么寻找下一个地球又有何意义,如果这一个我们肆意糟践?5千年的历史和5万年的历史又有何区别,如果这一天昏蒙无觉?我们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远处,觉着仿佛有世世代代无穷无尽的恢弘前景。新时代。理想国。共产。天堂。诸如此类。可是将目光收回,发现自己这个由太阳的能量赐予的肉身,已燃烧了一半。你这个星体也有消亡的时刻。

    当代人觉着唯有自己揭开了存在的真理,这真是荒谬之极。那一代代逝去的人,也并不会觉着白活。相反,这却是我们的问题。我们常觉两手空空,若有所失,仿佛是从别处来到世上,还要顺手牵一头羊走。而实际上,也许我们不过是帚木,远看有,细看却无。

  • 阅读笔记 - [阅读笔记]

    2008-12-31


    由于暴风雨,一艘渔船在英吉利海峡中来回,无法靠岸。渔船属于哥哥雅克,弟弟小雅克是他的帮手。在天气短暂转晴的时刻,他们撒下了渔网,不幸的是,忽然又起了风,小雅克的胳膊夹在了吃紧的渔网和桅杆之间。水手们请求割断渔网以保住小雅克的胳膊,哥哥大雅克没有同意。那条网价值一千多镑,他下令调转渔船的方向。然而及至小雅克抽出他的胳膊,一切为时已晚。它已经死了。独臂的小雅克从此再没有出海,和妻儿过着更为贫困的生活。几年后,大雅克的渔船在一个同样的暴风雨天气,撞上了海礁,船毁人亡……
    ——这是莫泊桑的《在海上》。

    一个马车夫收留了一条母狗。迫于这只狗不断给他制造的麻烦,以及主人要解雇他的命令,他将这只被他命名为珂珂特的狗沉入河里。水面上的气泡冒了足足五分钟。半年后,马车夫在60英里外的一条河里游泳,他发现一个物体正慢慢地顺流而来,于是游近,仔细看了半日,忽然一声惨叫,逃到岸上。他发现那正是他溺死的伙伴,它虽然被水泡胀腐烂,但它由主人亲手带上的项圈仍在上,上面写着:珂珂特小姐,XX车夫所有。车夫后来住进了疯人院,在那里,他逗弄着那条已不存在了的狗。
    ——这是莫泊桑的《珂珂特小姐》

    两个因钓鱼而认识的好朋友,在普军围城期间,由于酒精的煽动,悄悄去一条小河边钓鱼。他们度过了最美好的一小段时光。远处的炮火,搅扰不到水面上的阳光,鱼儿照样上钩。他们忘记了身处险境。普鲁士士兵出现了,认定他们两个人是来刺探军情的奸细:谁会在这个时候出来钓鱼呢?结果,他们送了命,他们往兜里的小鱼,为普鲁士军官的晚餐添了一道汤。
    ——这是莫泊桑的《两个朋友》

    一个在海军部供职的小职员,贫困而时刻不忘体面人应该过的那一种生活。在意外地得到三百镑奖励后,他决定带领全家出行:妻儿乘坐马车,他骑马。孩子们看到父亲骑马都很激动,而这位父亲永远也不会承认骑马对他来说,其实已经是一件难事。他夸下了海口,这对他是一种自我鼓励。他们体面的出行,很顺利,虽然骑在马上,马跑得太快时令他心惊。岔子出在归途中。在香榭丽舍大街,他的马撞倒了一位老妇人。这个为生计劳碌了一辈子的老妇人,趁机讹上了他,从此没有再离开过轮椅,她长得越来越胖,每当医生让她站起来,试着走动一下的时候,她都哭号着,表示自己再也动不了了。这位小科员不得不和妻子商量,是否把她接到家来来照顾,以节约开支……
    ——这是莫泊桑的《骑马》

    有时,我端详着书中莫泊桑的画像,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写下这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