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讲故事 - [道听途说]

    2010-07-26

    我所见过的最完美的情侣是布里蒙达和巴萨塔尔。他们生活在一部叫《修道院纪事》的小说里,小说的作者不久前刚刚辞世。据说他60岁时发表自己的第一部作品。知道他名字的人也许并不多,但是不要紧,那些需要知道的人,早晚会知道。
    恩。他的大名就是萨拉马戈,葡萄牙人。
    如果我说,有时我用小说来指导自己生活,一定会惹来嘲笑。不过,的确如此。因为我觉得,被嘲笑根本算不上什么(或者我希望我能如此认为)。
    有一个小故事一直想记下来,是萨拉马戈听他的爷爷讲的。说的是,他们村子里的杀猪人在预感到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一棵一棵地去拥抱院子里的无花果树——因为他再也见不到它们了。
    这个小故事让我有点失神,总也无法忘记。

  • “一定有人疑惑,你到底要干什么?
    开始,我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也许和十二年前写过一篇关于教育的随笔《孩子们交出去》有关,也许有一种潜意识,很想知道这世上有没有人愿意做一个好老师。
    出任这个教职以后,我也在试探我自己究竟想要干什么和能干什么,除了做个好老师意外。现在清晰了,我想试试,在后一代人身上,理想主义还有没有最后的空间缝隙,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一个偏远的海岛上,一个最平常的教育机构,一些平民百姓的子女,是否能让他们在十八岁的时候见到那闪光的片刻乍现。我的动力有两个:
    第一,他们就是未来。
    第二,创造的潜力。
    来到这个地处边缘的海岛城市有六年了,平时遇到送快递的,订机票的,卖空调的,推销保险的,做导游的,很多都毕业于我们这所大学,我忽然意识到这是一所地道的底层大学,它的生源来自平凡家庭,他们将来时构成这个社会的基础,未来公民社会的根基。这些人的个性中有着天然的纯朴务实,如果他们能够结实牢靠地设定自己的人生准则,我们或许不该放弃对未来的希望。
    一个正常的社会最缺少的不是个别的精英,它恰恰需要更平凡更多的好人。也许付出努力能启动这些年轻人身上潜行的未知的力量,也许他们能在漫长的日常中坚守住自己,也许,现代教育二十年可见成效。”
    ——《2009上课记》,王小妮

     

  • 谦卑

       【捷克】基里·福尔克

     

      我越长越矮,越长越小,

      变成人间最矮小的人。

      清晨我来到阳光下的草地,

      伸手采颉最小的花朵,

      脸颊贴着花朵轻声耳语:

      我的孩子,你无衣无鞋,

      托着晶莹闪亮的露珠一颗,

      蓝天把手支撑在你的身上。

      为了不让它的大厦

    坍塌

  • 爱与希望 - [道听途说]

    2010-02-25

    “对别人的耐心是爱,对自己的耐心是希望。”

    我常常能回想起自己不耐烦的样子,无论是很多年前的,还是近在昨日;也总是惦记着由于缺乏耐性而没有继续做的事。我总是想着,我是不是可以更好一点。我是说,单单就我这个人而言。我的心里有另一个我,注视着这一个。也许镜子的魔力就在于此。我需要与自己交谈。需要看着自己的眼睛与自己交谈,以防她逃避。请立刻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我的方式。或者仅仅是致意——能看到你,我很高兴!

  • 转自刘瑜的博客:http://www.drunkpiano-liuyu.net/

    《新京报》将《民主的细节》评为年度图书(在此我要感谢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电脑、我小时候养的猫、尚未毒死我的牙膏、尚未袭击我的猪流感……),以下是被要求写的“获奖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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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身边有很多看透了世界的人。有一次一个朋友跟我说:我女儿长大了,决不能从政,政治太肮脏了,哪里都一样。虽然当时我们坐在闹哄哄的车里,非常不适宜谈论政治,我的严肃病还是犯了,我反驳道:政治到处可能都是肮脏的,但是一些地方比另一些地方更肮脏一些。

        后来我在别的地方看到一个更好的表述方式,那句话说的是:不要让“最好”成为“更好”的敌人。就是说,这个世界上也许没有完美的人性、完美的制度,完美的政治,但是完美的不存在,不应该是我们放弃追求“稍微美好一些”社会的理由。

        《民主的细节》是一本很家常的书,试图从具体的政治事件、甚至柴米油盐的角度来观察分析美国的当代政治——确切地说,分析政治本身——再确切一点说,分析什么样的公共生活更接近合理与正义。我在书的后记里写道,这本书其实在做一个很“笨”的工作:讲故事、讲常识、讲人物。这件事情如此之“笨”,以至于有读者可能对一个剑桥大学的老师没有戴上术语的墨镜、穿上晦涩理论的马靴出来讲话而失望,但我之所以愿意做这个很“笨”的工作,是因为我不介意“天真”——我还没有看透一切,并拒绝看透一切,事实上,谁想让我“看透一切”我就跟谁急。

        对这个世界有一天会成为人间天堂我不抱希望,但是我想,一个居民房子被推土机强拆的世界,和一个开发商必须跟某人谈判拆迁价的世界,还是略有不同的;一个婴儿喝奶粉不小心会得重病的世界,和一个食物标签上必须写明所有成分和卡路里的世界,也是略有不同的;一个高考分数线向本来就占有教育资源优势的大城市倾斜的世界,和一个照顾弱势群体上大学机会的世界,同样是不同的……那种无视所有这些不同而一屁股坐到“看透一切”的高度上挥斥方遒的态度,有些人称之为“智慧”,我称之为“傲慢”。

        世界如此之博大精深,我们短短一生真的能看透吗?再说看透了接下来干嘛呢?坐在云端捋着智慧的胡须等死?

        深入这个世界的细节,观察它的微妙,捕捉它的变化,在非黑即白之外看到所有那些丰富的过渡色彩,需要谦卑、耐心和好奇心。 有这么多人热衷于看透的“智慧”,不过是因为看透是逃避社会责任感的最好理由。你说我都看透了,自然也不用操任何心了。

        而对“肮脏”的政治家来说,民众的政治虚无主义则是他们最强大的堡垒:如果我无意于将自己清洗得更干净,至少我希望你相信干净是不可能的。

        以前曾有朋友跟我讨论,为什么很多出了国的人政治上也会很保守,他们难道不是见多识广了吗?我说,以前有个心理学家做过实验,一个人如果买了某个牌子的车,以后他就会更留心这个牌子车的广告,而对其它牌子的广告往往充耳不闻。这说明什么呢?说明当一个人的头脑开始封闭时,他明明身处一个信息开放的世界里,但是他吸收知识的方式却是选择性的和片面的。在我的留学生涯中,身边有太多的中国人,身在美国,但是看不到美国,身在一个全新的制度中,但是看不到它的新意。大约因为在他们出国之前,头脑里已经安装了“某个牌子的车”了,出了国以后,也只留心这个牌子车的广告,而对其它牌子视而不见。我想说的是,我们当中,有太多年纪轻轻就已对世界全然失去好奇心的人,他们的头脑里充满了感叹号,但是没有了问号。

        那么我希望《民主的细节》所达到的效果,就是在更多人的脑子里种上更多的问号。希望有一些人,越多越好的人,看完了这本书,从先前“看透的智慧”中倒退下来,退回天真,退回好奇,退回困惑。这本书并不指望也不可能告诉读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如果一个读者在读了此书之后感到糊涂和困惑,那么他应该恭喜自己恢复了困惑的能力,因为他又回到了一个丰富的世界,在琳琅满目的“汽车”之间,又有了选择的可能性。

    我平常的表述总是很不清楚,每次被要求转述的时候,老是说不清,说不清还要气急败坏,责备别人怎么不直接去看原文。这一次干脆转过来,并声明一下:我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