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迁徙

    2011-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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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堵好墙

    2011-12-14

     

    我看见父亲在黄昏里砌一道墙

    光线愈来愈暗 而他却不紧不慢

    反复用瓦刀敲击着砖块 

    直到它们固定在一个合适的角度

     

    是了,一堵墙必须垂直于地面

    才是一堵好墙

  • 草木之心 - [流光正徘徊]

    2011-12-14

    春天时,我带了些牵牛花种子到办公室,同事把它们种在了一个小花盆里。在我休一个漫长的假之前,它们已经发了芽,只不过窗外的大楼挡住了阳光,它们个个长得像豆芽菜,长长细细的茎上顶着两片单薄的子叶,一碰就要折断的样子。我怀疑它们还能不能继续活下去,也后悔不该把它们唯一的生命丢到如此恶劣的环境里。

    等我再次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万物萧瑟的冬天。城市的上空又笼罩起灰色的雾霾,满眼都是沉重压迫的水泥建筑。令我惊异的是,我竟然在办公室看到了打着花骨朵的牵牛。它们竟然还活着!不仅活着,而且还开出了花来!同事跟我说,前一阵它们每天都要开四五朵,因为有暖气,竟然没有衰败,一直开到了十二月。虽然由于严重的营养不良,花都开得比普通的牵牛小得多,颜色也是淡淡的。

    看着那朵细小的粉色花苞,我心里很有些感动。想起在我休假期间,曾回过一次老家。是牵牛盛放的秋天,母亲知道我喜欢,清晨从地里回来时给我带了好大一把。叶子肥碧,花色鲜美。母亲跟我说,去地里的路上到处都是,一片一片,好几种颜色,好看得很。可惜我竟然一直没有时间去瞧上一眼。

    相比那些有幸长在野地里的牵牛花,这些被种在办公室一个小盆子里的牵牛是多么不幸。然而它们好像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不幸,而是用顽强努力的生长表达着对土地的深深相思!我忽然想起临走前,它们的茎虽然细弱,叶子却是朝着太阳的,恍若一群仰着脸追逐阳光的天真小孩。这就是草木之心吧,尽力而生,忘了身处何地,也忘了生之艰难和短暂,好像会一直一直活下去一样。

    这样想着,我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植物了。爱挺拔的各色树木,春天爱它们的繁花,秋天爱它们的缤纷落叶,冬天则爱它们肃净而充满张力的枝条。因为它们的生命热烈,它们却是那样静默,谦逊,无言无语。相形之下,人的心灵反而因复杂而失去力量,因欲望的纷扰而没有方向。

    然而圣经上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所罗门王最荣耀的时候,也比不上野地里盛开的百合花。而我们这些凡人,在世上追求的荣耀,又岂可与所罗门王相比呢。因而常近草木,喜爱它们,实际上却是爱慕,也是向它们致敬了。

  • 一梦 - [流光正徘徊]

    2011-12-12

    不知从何处来了两个变魔术的人,一男一女,摆弄着一些小瓶子,瓶子里装着些粉红颜色的液体。看,他们又在骗人了。我心里想。念头刚一闪过,他们就朝我走过来。他们竟然好像知道了我的想法。给你变一个魔术。男的说,摇了摇他手里的玻璃瓶,一束黄色的百合花立时出现在他手里,原来是一束塑料花。他又把百合晃了晃,黄色塑料百合变成了粉色的罗兰,是鲜花店里见到的那种真的鲜花,很香。他抬手把这一束花插在了窗户上,洋洋得意地看着我,我立刻听到了窗外的鸟鸣。是春天的鸟鸣。他变了一个春天出来。我为他的魔术感到惊异,甚至是害怕。他们根本不是什么魔术师,而是魔法师。表演结束了。他们要求观众适当地给他们一些报酬,不论什么都可。于是有人把一次性的筷子掷到他们身上,有人把塑料饭盒扔过去,都是一些不要的垃圾。我心里想着,这样对待他们未免有些过分。就听那个男的魔术师说: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在他语带怒意的反问声里,我醒了过来。

  • 小树呀! - [小树呀!]

    2011-12-09

    早上八点至晚上六点。这是和小树分开的最长的时间,十小时。等我回到小区门口,已是夜色罩人。小区里前些时落叶缤纷的槭树,此时一片肃净。圆月在枝后朗照。十五的月亮,圆满之中依稀有缺。一架刚起飞的飞机斜着身子,从月亮上掠过,舱内灯火通明。又走了几步,闻得不知谁家锅铲的响声,想来马上就要开晚饭了。我脚步匆匆,仿佛我的心在我的身体之外。想一想,觉得小树现在就是我的心。至少占满了我的心。及至一脚踏入门内,心里终于安宁。小树忽然看到我,脸上立时显出哭与笑交织在一处的表情。赶紧洗手换衣去抱她,发现她眼里竟然有泪花。有一瞬,我竟也差点落泪了。为她竟然这样无助而殷切地喜欢和盼望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我。如何能不爱她呢。这就是我们应该爱小孩子的缘故吧。

  • 呼吸 - [流光正徘徊]

    2011-11-26

       我听过母亲的呼吸。

       在老家,她睡在我的隔壁。安静的夜,她的呼吸声大而沉重,好像一呼一吸也是件很吃力的事。母亲还常常打呼噜。又长又重的呼噜声从她的胸腔传出,她的胸腔就像一架已经老旧的风箱,每次拉动都发出艰难沙哑的杂音。而我的母亲,她却沉在睡眠中,对自己的呼噜声浑然不觉。如果我醒来,隔着墙听到母亲这样的呼噜声,心却是安宁的。因为有时我会听不到。乡村沉沉的夜,远远地传来山路上汽车下坡时的刹车声。我站在地下,侧耳倾听我隔壁的动静。有时,会忽然传来一声很长的叹息,把我吓一大跳,不知道在母亲的生命中,究竟发生过什么,令她有如此长而重的叹息。而有时却什么也听不到。于是我开始担忧,走到隔壁去唤她,问她是否要起夜或者口渴需要喝水。其实我知道那不过是些借口。因为只有听到她醒来,回答我,我才能安下心来。我知道在这一件事上我是过于敏感了,但是我也知道,我的这样的忧虑是无法解除的。

    我也认真地听过女儿的呼吸。

       女儿的呼吸就像羽毛一样又轻又柔。她睡在我的身边,这么近,我却什么也听不到。听不到,所以竟然也会生出奇怪的担心。于是把耳朵贴近她的脸,于是听见很轻很细的呼吸声。像静静的湖面上泛着一圈又一圈细细的涟漪,不走到近处便不能看见。随着女儿的呼吸,她的小肚皮一起一落。她睡得小猫般甜蜜温柔,无梦无忧。

       一个人要历经多少时间,她的呼吸才能从涟漪般宁静,变得像砂石一样沉重粗粝呵。而我,听过她们的呼吸,听过我所从来的生命的声音,也听过我的生命所流向的另一个生命的声音。我爱她们,我愿意因此忘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