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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个念头是,暑假见不到琪琪了。这一个夏天过去,她得长多大呀。
给闪闪发短信,说我终于可以安心留在北京了,她说,好好工作呀姐姐。
她叫我去看工艺美院的毕业画展,还威胁我不去回后悔的,现在看来只好等着后悔了。
画展7月1号就结束,已经来不及了。
爸爸打电话给我,关于小妹妹高考的事。她考得其实不错,但来北京还是没有指望。
我问爸爸,是不是我抢了她们的运气。爸爸在电话那边笑了。
想起前年暑假我和妹妹一起去爬山。天欲雨,山木葱茏,我们走了很多很多的台阶。
我说等我工作了请她们坐缆车。那时我下定决心不读研了。时至今日,我还没有实现自己的诺言。
有一年暑假,在院子里乘凉,爸爸说,在家多呆几天吧,以后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但我从来没有假期不回去过。因为不回去就难以安心。
每次一站到院子里,我都觉得有东西从脚下缓缓升起,就像被放蔫的花草重新泡进了清水一样。
我想有一个大院子,青石板铺路,其余就是自然的泥土,象现在我家的院子一样。
一棵玫瑰树,一人多高。一棵苹果树,年年结果。
一大群亲人,像现在一样,让我在心中一个一个默数。
一些远处的朋友,偶尔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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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心已下,她爬上最高的树
到叶子里,去听流水声
叶子,叶子
国土辽阔,疆界明亮,
大路小路,走不完
走不完,夏日已逝
我的国,随风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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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像(哑巴)
鱼梦见她是花,吐着香气
花梦见她是鱼,吐着透明的泡泡
她坐着,醒着,
一会儿吐香气,一会儿吐泡泡
树梦见她是鸟,唱着歌
鸟梦见她是树,一句话不说
她醒着,睁着眼,
一会儿唱歌,一会儿静默
地球梦见她是海水,轻轻覆盖
海水梦见她是地球,轻轻托起
她坐着,醒着,睁着眼,
温柔而轻盈
一人(顾城)
……
我所做的仅仅如此
拿起轻巧的夜的酒杯
你们真好,像夜深深的花束
一点也看不见后边的树枝 -
盲人之歌
我把喜悦和愁闷
都藏在指甲盖下面
我钟爱想象黑夜和死亡
白昼我知道,吵吵嚷嚷,
但我不知道光,
也许在你们想来
对我而言光明和黑暗
是同样的颜色
流泪和淋雨是同样的感觉
生活像一支箭,毫无阻力地投入空茫
但那我不同意。
我的困难并不更难,
而且通常我谁也不想念
谁也不指望
问题是:我怎么会死亡
如果死亡就像一束光?
聋子之歌
我对世界的理解残缺不全,
但后来变聋的比我更甚
我相信上帝,他对我无言地呐喊
我相信一切有声之物
虽然我听不见
我相信风,它不仅仅吹着我的耳朵
我相信情人的低语,
它们并非白白地说。
有几次,我竟然听见一些声音,
我猜是血液,在心里流动
是寂静,在说着呓语
是灵魂,在翻过身子轻轻叹息
厌世者之歌
那也毋需烦心,瞧我存心
做一个异数,却做不成。
我将如何抛弃我的财物
如果我的财物只剩一个音节:我?
我将如何闭上我的两眼
如果睁开眼睛也看不到更多?
我将如何从秩序中逃脱
如果我逃脱,总是逃向它的另一边?
我将如何宣称我厌世
如果我生来只是它的一部分?
瞧这个厌世者,他恍如
一个渐渐褪色的人。
流浪汉之歌
乍看起来,我们彼此竟
如此不同,但我们都不是
打家劫舍的好汉,好歹
我们也有我们的手段。
乍看起来,我们一无所有,
除了塞满全身的贫穷
和羞辱。没有谁比我们
更怨恶雨水和季风,如今
它们只是额头上的饰品。
我们是被丢弃的陵夷朝代
是被挽留的梦中之梦
是年深日久的尘土和污垢
是多种羞惭,多种借口,
多种停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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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不知道这旅行,
我们是在同一颗星辰上
旋转的球体,载着我们
穿过宇宙的黑夜,漫长的路程
多么欣慰,它有蔚蓝的颜色
和来自星系中心的光照
从它的心中涌出树木和花朵
曾经被我们的祖先反复赞美
多么适合,如果它还是我们
共同热爱的家园
但还在这同一个地方
我们早已经分离
2、我是否需要一个解释
回答是否定的,这个世界没有超出我的理解,但超出了我的接受。这是痛苦的根源,如果世界止于让人理解它,就不会有痛苦,从而也不会有爱。理解永远是外在的,是站在一事物之外,对另一事物的想象。让我如何理解一枚嵌入自己体内的钉子?别人是否真的能理解我的疼痛,如果他没有同时被同一枚钉子钉住?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谁也无法真正替代谁,所以谁也无法真正理解谁。这就是个体的孤绝状态。由此可以知道,为什么人们渴望爱情却永不满足,由此也可以知道,为什么爱情会让人更加孤独。因为它给出了同一的承诺,却永远无法兑现。
对世界能够止于理解的人,也许是幸福的。钉子不会划伤他,这个世界的繁琐不会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追求对最深重灾难的理解,对最完美事物的理解,但他永远站在世界的门外。他是高贵的沉思者,不屑于介入日常世界的运转——这会有损于他沉思的事业。
人是会思想的芦苇,但这思想竟然让它忘记了自己是一根具体的芦苇!
它说,我要思想。为了我的思想更加完满和深沉,抽芽、开花、传播种子这样的俗事应该交给其他的家族成员。这不是在开一个玩笑吗?因为它要沉思的不是别的,正是它自身,而它拒绝成为一个具体的自己。
如果不是从具体而来,如果没有把根扎到世界的泥土中去,如何能相信你的沉思不是一种自我欺骗?无疑,思想是美丽而高贵的,但这正让它如同花朵一样,需要一个庞大的根基。这根基,在幽暗的地下穿行,被石块阻隔,虫子吞噬,甚至因为互相纠结而愈加丑陋,但正是它在寻找水源,并深知思想开始生成时的快乐和艰难,尽管无法直接呈现它的美丽。
我相信这是一个深刻的分歧。如果人真是会思想的芦苇,我希望我的沉思没有从自身成长中剥离。因为,没有体验便不可能有真正的理解,即便是最高贵的思想也会化为单纯的语言组合。与其仅仅在语言上重复别人,自诩高贵,不如在沉默中安静生长,如同树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