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象无形 - [流光正徘徊]

    2010-08-12

    耳聪目明的人看见一群瞎子在那里忙乎而不得要旨,心里一定觉得好笑。对于他,大象一目了然,无需种种比喻。但是瞎子,也以为自己获得了对大象的认识,且并不以为是片面。
    他的世界虽是受限的世界,但对他仍然是全部的世界。
    有人用盲人摸象来解释三维世界和四维世界之间的差异。从四维的角度来看,生活在三维世界中的人正如瞎子一样,无法洞见一匹大象的全貌。

    晚上和朋友在路边吃饭,说起了当代诗。你以为当代诗人中谁写得最好?她问。
    我不能回答,脑袋里一片混沌。谁写得最好谁写得最好?
    我不是特别能理解这种思维。我的感觉里,最,是一个量化的概念。比如最多,最高,最大,最远。或者是一个主观的概念,你最喜欢谁?你最难为情的事是什么?
    最好的诗么,该如何来衡量呢?
    然后她说了她觉得谁写得最好。那个著名的诗人恰好是我最……或者暂时不能理解的吧。
    当她告诉我最开始她也不能接受他的诗时,我的心里多安慰呀——看来我还有希望。
    你想,假如有一首诗出神入化炉火纯青,而我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岂不是很麻木愚钝进化不完整?
    恍惚间,我感觉我们在谈论一种秘密神功。
    关于诗,已经进化出一种顶级的技巧,且被某人掌握。
    他的诗因此呈现出一种这样的面貌,有的人认为绝妙不凡,有的人认为一无所是。
    而我很不幸的属于后一种人。我觉得我彻底地,OUT了。
    难道有人已经率先进入了四维世界?还是我被挤压到了平面世界中,变成了卡片人?
    原本有肚子有尾巴连盲人也能触手而局部可知的大象,连有眼睛的人也看不见了。
    哼。如果谁再像我一样提出这样的问题:
    你说的这首诗内在的节奏到底是什么呢,我怎么什么也感觉不到?
    我会这么回答:现代诗,当然会受到现代科技的影响。天空一无所有,并不表示没有短信在飞。

  • the end - [流光正徘徊]

    2010-08-04

    在繁华的路口和小朋友分别。很郑重地拥抱了一下,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而且,这实在是一个五味杂陈的拥抱,像一个句号,将好几年的因缘际会彻底圈掉。真希望是这样。真希望一切都完好如初。

    人生若只如初见。我终于要引用这句烂熟的话了。我仍然记得许许多多昨日情景,从此后要一笔抹去了。留下的只有这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才是美好?

     

  • 结局 - [流光正徘徊]

    2010-08-02

    几日前看了《碧海蓝天》。
    结尾是这样的:乔安娜跪在甲板上,杰克抽回了他的手,仿佛是犹豫,也仿佛是最后下定决心。而后杰克纵身,跃入深海,向黑暗的海底潜去。乔安娜说:GO ,GO ,MY LOVE.。
    真是一个令人伤心又绝望的结尾。
    但是我想,应该没有人去责备杰克的选择。to be or not to be ,是人的难题。而杰克所在的,并非人的世界。看他在海水里与海豚共舞,快乐天真,就知道他回到海里其实是回到家园,在人群里倒是流浪了。
    然而,反过来我要说,我要接受人的种种限制,历经人的种种考验。就像乔安娜承受她的世界完全被杰克带走,要重新建造一个一样。

  • 讲故事 - [道听途说]

    2010-07-26

    我所见过的最完美的情侣是布里蒙达和巴萨塔尔。他们生活在一部叫《修道院纪事》的小说里,小说的作者不久前刚刚辞世。据说他60岁时发表自己的第一部作品。知道他名字的人也许并不多,但是不要紧,那些需要知道的人,早晚会知道。
    恩。他的大名就是萨拉马戈,葡萄牙人。
    如果我说,有时我用小说来指导自己生活,一定会惹来嘲笑。不过,的确如此。因为我觉得,被嘲笑根本算不上什么(或者我希望我能如此认为)。
    有一个小故事一直想记下来,是萨拉马戈听他的爷爷讲的。说的是,他们村子里的杀猪人在预感到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一棵一棵地去拥抱院子里的无花果树——因为他再也见不到它们了。
    这个小故事让我有点失神,总也无法忘记。

  • 知好知歹 - [流光正徘徊]

    2010-07-12

    上周在公车上遇到两个女人对骂。一个是“别惹我更年期老太”,一个是摩登女孩。起因是一个座位。至少骂出去三公里路程。众人皆沉默着。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看到两个人纷纷往屎坑里跳,谁也不敢贸然开口。票务员出于职责上前调解。先对老太说,您年纪大不要跟年轻人一般见识。但这好像更提醒了她,凭着年龄优势,她骂起来愈加口不择言。票务员只好又转向女孩:姑娘你少说几句,她年纪大你让着她点。

    姑娘已明显处于劣势,闻听此言便先闭了口。不料老太不依不饶,继续口出恶言。二人一来一回,又战了几个回合。不过最终还是姑娘先闭了口。老太终于赢了,稳当当地坐在座位上。车子寂然前行。

    我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很想知道这个恶言老太长着一副怎样的脸,那脸皮应该有三尺厚了吧。临下车时回头匆匆瞄了一眼,可惜的是我的道行太浅,果然看不穿她究竟是什么妖怪变得,只一普通妇人尔,年纪也不是很大。

    那姑娘和我们一起下的车。这让我对她的同情又长了一分。真想跑过去安慰她两句。因为我曾经也被更年老太骂过,伤势比这个轻多了,可是当时几乎万念俱灰痛不欲生。想来这个姑娘现在一定也需要道义援助。虽然刚才我不够勇敢没有挺身而出,但能做一些善后工作弥补一下也好啊。

    下车四望,那姑娘已杳无踪迹,倒像是妖仙之类。——但愿若干年后,她不会因为今日一场对骂成了和老太相类的人。这才是最可哀的吧。

    后来我想,那位姑娘之所以骂不过老太,多半是因为她远不如后者更无耻的缘故。无耻则无敌无畏——这就是我们现在的游戏规则。

    想起小时奶奶常挂在嘴边的话:怎么不知好歹。说的是五岁之后仍然不到茅坑里拉屎,像小猫小狗一样随地解决排泄问题的小孩儿。只要她面色一沉,我们就只能提着裤子,急忙忙往院子外的茅厕跑去,胆战心惊地把脚搭在茅坑上的两道青石板上。从始至终,屏气凝神,不敢下视,唯恐眼晕了掉到坑里去。

    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月黑风高,一家人正在白炽灯下温馨地晚饭,忽然有个孩子要上茅房。这时,为了不打扰大局,奶奶会法外开恩,叮嘱道:别跑那么远啦,到房后的菜地去给黄瓜上上肥吧!虽然已经是大赦,但一个人蹲在房后黑漆漆的菜地里,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在屁股后蹭来蹭去,心里的小鼓还是擂得砰砰直响。

    不过,这就是知耻的开端了。亦可以说是一个人进入社会前的基本驯化。如果有人一味地反对这一点,认为这也是对人自然本性之类的压制戕害,那他实在不该在人的社会里生活。应该离群索居或干脆变成一只无拘无束的动物,到草原上撒野去。不过,后者恐怕还真需要一些福分才行,没准每一匹野马的前世,都是觉悟不凡的高人。

    我渐渐地感到,人们引为羞耻的,我并不觉得如何;人们不以为然的,我反而觉得简直是太大的耻辱。比方说,看到两个女人那样互相谩骂,我感到自己身为女人也是一种耻辱了。我觉得我的碌碌无为的生活也是可耻的。我无力改变它转而自我安慰也是可耻的。这不是一个好的世界,人人都清楚这一点,在心里咒骂了千万遍,但自己却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哪怕你死不承认)。这也是可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