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有多久没有见过一条清澈的河了?每次,我说的是,每一次,看见车窗外粘稠乌黑的水沟,都感到难过。我想,这个周末一定出来,去看看这个水沟的源头在哪里,怎么黑成了这样,臭成了这样。

    但是,我一直没有。避重就轻是人的一种本能。因为那条水沟不在我的窗前,不在我的门前,不在我的餐桌边。它只在我行经的路上,于是我也只是路过,过后就似乎忘却。没有人要求我对一条河流负责。

    然而,当我下一次再经过,难过又多了一分。那些长在臭水沟边的树是多么不走运。还有些落落的野花在开,小鸟在水边啜饮。真令人羞惭啊。看看我们人都干了什么。而在该做的事情上,又是多么束手无策,不知从哪里做起。

    从两三年前开始,我的衣柜里有一大半,是别人送我的二手衣服。裙子,冬衣,裤子,各种各样。相当长一段时间,我为自己添置的衣服都极其有限。因为那些衣服已经足足够。我不喜欢逛街。对于艳丽或独特的服饰的向往,越来越淡。

    我知道在很多女孩子那里,服饰就是自我,是她们表达自我的一种很重要的方式。在她们的衣柜里,有流云一般的服饰,每个季节,如何搭配,都相当地考究。令我羞惭。因为我甚至还没有明确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就早早地放弃了。

    我走在街头,看着两侧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的服饰店,有时也会钻进去瞄一眼,但很快又会跑出来,很没有耐心。我不再需要到服装店里去寻找自我的标志。我希望我需要的东西越来越少。我知道这是一种宝贵的自由。

    有一次在超市里,好大的超市,货架林立,人来人往,各种各样的商品堆得似乎要流出去,甚至要爆炸。每个人都挎着购物篮或推着购物车,随意将自己看中的商品拣进去。看着这样一幅物质文明高度发达甚至过度的场景,我深深地为自己感到庆幸:原来我需要的东西是这样少!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想。他们甚至是刚好反过来,恨不能将整个超市都搬回家去。

    在这个夏天还没有开始前,我已经开始筹划,我想要买一条白裙子。但在我整理了整整一下午衣柜后,郑重宣布,这个夏天,我将不再增添任何衣物。是的,我已经有四条裙子,虽然其中两条是别人的,其余的是我的旧裙子,但它们一样值得珍惜。

    我觉得已经足足够了。

    你怎么知道,你那爆满的衣橱,不是一条河变黑的原因?你买的汽车,不是一条河变黑的原因?你随手扔掉的垃圾袋,不是一条河变黑的原因?那些普天盖地的广告,不是一条河变黑的原因?

    如果我们不能做到对这个世界有益,能做到无害,也是好的。如果不能做到绝对的无害,尽量降低自己造成的破坏,也是好的。

    这样说,好像我跟物质繁荣有仇似的——让那些十分懂得享受生活的人怎么办呢——的确,好像还真的有。那是在乡村一条土路的边上,我看到一只死去的动物,依稀辨认出是一头小猪,尸体上爬满了白且胖、涌动不止的蛆虫。然后,我不可遏制地联想到,我们当下的生存,与之何其相似乃尔。

     

     

  • 1.
    越出边界

    比如手,离开岸

    虚空,从脚底注入

    那四分之一秒

    你感到恐惧了吗

    其实,那就是

    自由了

     

    在无边无际之中

    比如,上下左右

    只有蔚蓝的水

    仿佛时间都溶解在了水中
    这时,你
    还感到自由吗

    不,好像

    囚禁了

    2.
    当你想在水底笑出来

    那就笑吧

    只是要准备好

    付出代价

    3. 

    朋友要出一趟很远的门
    多半出于我的蛊惑

    她就要启程,我反而踌躇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

    阻止她已来不及,也不是我的意愿

    别无选择,只能
    改变自己的信仰了

     

    我合掌于胸 现祷告如下

    来来往往的各路神仙呀

    无论你是佛陀 基督 还是安拉

    驾着祥云 还是坐在公务舱里

    都请你,千万庇佑她

    平安归来 她的的确确
    是一位好姑娘

  • 两则 - [流光正徘徊]

    2010-05-19

    谐音
    还不认字的小时候,听祖母说夏天会下大洪雨,便以为那雨是红色的,大红雨嘛。于是非常盼望。及至到了下大雨的时候,却怎么看也看不出是红色。
    上大一时,一班的女生都喜欢那个讲古代文学的老师。他从讲台前霍然起身在黑板上板书的一刹,我以为是最潇洒的。那时他讲庄子。我在下面连书也不翻,只是听他高谈阔论。他讲到相忘于江湖,我便以为是相望于江湖。暗自揣摩,果然好意境。后来的后来翻书,才知道原来是,相忘。很惆怅。

    投机
    今年种的牵牛,因为没有搜集到好的种子,种了总也不出来。几次三番,最后只有几颗小苗。琢磨了一下,想到一个好主意。去年哪里开了牵牛花我是知道的,现在去那地方寻,必然有种子落在地上,自然长出来的。于是去看了几次,总没有寻到。这几天终于看到了,刚刚出来,还是只有子叶的小苗。接下来就是,找机会挖回去,放到我的花盆里。其名曰:重点培养。

  • 谦卑

       【捷克】基里·福尔克

     

      我越长越矮,越长越小,

      变成人间最矮小的人。

      清晨我来到阳光下的草地,

      伸手采颉最小的花朵,

      脸颊贴着花朵轻声耳语:

      我的孩子,你无衣无鞋,

      托着晶莹闪亮的露珠一颗,

      蓝天把手支撑在你的身上。

      为了不让它的大厦

    坍塌

  •       昨天一早来看新闻,那位被冤在监狱里11年的老乡的事,越来越多的细节描画出来,真令一心想写小说至今动不了笔的我汗颜。难道现实在不知不觉地模仿艺术?也许有人说,你怎么能相信?其实我根本不信。这简直是世界名著里的情节嘛。除非我们生活在一部魔幻现实主义的书里,你和我都是随时可能被删掉或涂改的句子。但谁敢说自己不是呢?谁敢声称他拥有对自己生命的绝对主权呢?那个delete键在等着你呢。
          还有好多年前那个被用竹签串了舌头和下颌的事,多少人能相信确有其事。现在好了,它终于被写成了小说,我们可以给它堂而皇之地盖一个戳儿:本故事纯属虚构。但即使这样,它也不能被人看见。总有人误以为真。比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