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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blog2 - [前慢光]
2008-04-24
Apr 24, 2008 6:58 PM一个梦想。。。
from 慢光 by bayaya
埋头一天,脑袋要爆炸了一样。刷墙壁的工作,角斗士的疲惫。
一个梦想是,和珊珊一起,有一个盖在太行山上的大大的工作室。春夏秋冬,我们把我们忘记啦。我要写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故事,由她来做成动画。
这是多少年多少年之后的事呢?
我不要做虚弱的人被奴役的人自我轻慢的人。没有自由,就没有尊严。就这样一回,为什么不努力不认真不执着。还不到说“停下”的时候呢,永远也没有那样的时候。
Apr 23, 2008 1:46 PM场景
from 慢光 by bayaya
风吹拂着花园的紫藤叶片银色的镶边儿从枝条摇落 又跃起
还不到五月呢
一辆汽车停在路边,它的玻璃上,灰沉沉的天空垂得更低,云朵的裂缝
正被浅蓝注满,海水倒立
——我拥有它们,还是属于它们呢,这些我看到的?
在发动机的嗡嗡中,汽车拐上高速公路我的画框,震动着,被它带走了
Apr 21, 2008 2:23 PM慢光•彩虹谷
from 慢光 by bayaya
我会一直记得那时 一个春天你和我 站在路边木制的远望台上
面朝它敞开绵延的南北走向
如聆听一个深远的召唤
彩虹的拱门低垂 鲜花装饰着山脉硬朗洁净的前额
——日光下雨雪洗刷过的灰白岩石
深谷之中 溪水长流
噢,我曾四处寻找我的故乡现在我亲手指给你看:
这里,就是我的出生地,
我喧哗中所有宁静的源头
Apr 18, 2008 6:58 PM慢光•记忆
from 慢光 by bayaya
你决不会喜欢蜜糖
也不会喜欢一个毛茸茸的春天
这个一直在消逝的国度
无法赢得我们恒久坚定的爱它在重复 每一次都带回
那同一群人的面容 却喑哑无声
——再也没有言语
能诉说我们长逝的爱慕而这之后,我的困惑却长久不变:
世界果真被分隔了吗,被我们?
我们曾经相信的事物果真存在过吗,
譬如年少无猜的情谊?但我要避免再说出这样软弱的话:
在彻底结束之前,不能回忆,
——落入回忆是背叛的一种,
所有的背叛都是羞耻。
Apr 10, 2008 3:34 PM慢光
from 慢光 by bayaya
1.
山谷绵延
一种温柔恬静的美德
如手臂舒展 又拢上前额愿你极目远望 看到四季轮回之光
来自岩石上花朵浓密
来自黑松林深深深深的无言2.
我捕捉我心头的爱意
它一掠而过 仿佛雨滴随风变幻3.
“你还能认出它吗,
如果它落光了叶子?”“会的,它一直在这里,
并不四处乱走。”Mar 31, 2008 10:43 AM什么都快乐 / 三毛
from 慢光 by bayaya
清晨起床,喝冷茶一杯,慢打太极拳数分钟,打到一半,忘记如何续下去,
从头再打,依然打不下去,干脆停止,深呼吸数十下,然后对自己说:“打好了
!”再喝茶一杯,晨课结束,不亦乐乎!静室写毛笔字,磨墨太专心,墨成一缸
,而字未写一个,已腰酸背痛。凝视字贴十分钟,对自己说:“已经写过了!”
绕室散步数圈,擦笔收纸,不亦乐乎!枯坐会议室中,满堂学者高人,神情俨然。偷看手表指针几乎凝固不动,耳
旁演讲欲听无心,度日如年。突见案上会议程式数张,悄悄移来折纸船,船好,
轻放桌上推来推去玩耍,再看腕表,分针又移两格,不亦乐乎!山居数日,不读报,不听收音机,不拆信,不收信,下山一看,世界没有什
么变化,依然如我,不亦乐乎!数日前与朋友约定会面,数日后完全忘却,惊觉时日已过,急打电话道歉,
发觉对方亦已忘怀,两不相欠,亦不再约,不亦乐乎!雨夜开车,见公路上一男
子淋雨狂奔,煞车请问路人:“上不上来,可以送你?”那人见状狂奔更急,如
夜行遇鬼。车远再回头,雨地里那人依旧神情惶然,见车停,那人步子又停并做
戒备状,不亦乐乎!四日不见父母手足,回家小聚,时光飞逝,再上山来,惊见孤灯独对,一室
寂然,山风摇窗,野狗哭夜,而又不肯再下山去,不亦乐乎!逛街一整日,购衣
不到半件,空手而回。回家看见旧衣,倍觉件件得来不易,而小偷竟连一件也未
偷去,心中欢喜。不亦乐乎!夜深人静叩窗声不停,初醒以为灵魂来访,再醒确
定是不识灵魂,心中惶然,起床轻轻呼唤,说:“别来了!不认得你。”窗上立
即寂然,蒙头再睡,醒来阳光普照,不亦乐乎!匆忙出门,用力绑鞋带,鞋带断了,丢在墙角。回家来,发觉鞋带可以系辫
子,于是再将另一只拉断,得新头绳一付,不亦乐乎!厌友打电话来,喋喋不休
,突闻一声铃响,知道此友居然打公用电话,断话之前,对方急说:“我再打来
,你接!”电话断,赶紧将话筒搁在桌上,离开很久,不再理会。二十分钟后,
放回电话,凝视数秒,厌友已走,不再打来,不亦乐乎!上课两小时,学生不提
问题,一请二请三请,满室肃然。偷看腕表,只一分钟便将下课,于是笑对学生
说:“在大学里,学生对于枯燥的课,常常会逃。现在反过来了,老师对于不发
问的学生,也想逃逃课,现在老师逃了,再见!”收拾书籍,大步迈出教室,正
好下课铃响,不亦乐乎!黄昏散步山区,见老式红砖房一幢孤立林间,再闻摩托车声自背后羊肠小径
而来。主人下车,见陌生人凝视炊烟,不知如何以对,便说:“来呷蓬!”客笑
摇头,主人再说:“免客气,来坐,来呷蓬!”陌生客居然一点头,说:“好,
麻烦你!”举步做入室状。主人大惊,客始微笑而去,不亦乐乎!每日借邻居白狗一同散步,散完将狗送回,不必喂食,不亦乐乎!交稿死期
已过,深夜犹看红楼梦。想到“今日事今日毕”格言,看看案头闹钟已指清晨三
时半,发觉原来今日刚刚开始,交稿事来日方长,心头舒坦,不亦乐乎!晨起闻钟声,见校方同学行色匆匆赶赴教室,惊觉自己已不再是学生,安然
浇花弄草梳头打扫,不亦乐乎!每周山居日子断食数日,神智清明。下山回家母亲看不出来,不亦乐乎!求
婚者越洋电话深夜打到父母家,恰好接听,答以:“谢谢,不,不能嫁,不要等
!”挂完电话蒙头再睡,电话又来,又答,答完心中快乐,静等第三回,再答。
又等数小时,而电话不再来,不亦乐乎!有录音带而无录音机,静观音带小匣子
,音乐由脑中自然流出来,不必机器,不亦乐乎!回京翻储藏室,见童年时玻璃动物玩具满满一群安然无恙,省视自己已过中
年,而手脚俱全,不亦乐乎!归国定居,得宿舍一间,不置冰箱,不备电视,不装音响,不申请电话。早
晨起床,打开水笼头,发觉清水涌流,深夜回室,又见灯火满室,欣喜感激,但
觉富甲天下,日日如此,不亦乐乎!Mar 26, 2008 3:38 AM作业:阅读的心
from 慢光 by bayaya
在水上,放弃智慧。当我读到海子的这句诗时,我刚刚开始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自己爱读的书。我在校图书馆林立的书架上搜寻,内心渴望得到指引,正如一条小鱼在汪洋中觅食;它的饥饿来自成长的自然需求,并隐藏着一股野心勃勃的味道。每一次我穿过图书馆的那道窄门,都真诚地觉着在自己的面前,有一束神秘的智慧之光,而我是爱智慧并渴望得到更多智慧的人。因此那时我不能理解海子的那句诗,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妨碍我对他的阅读。因为在那一段时间中,再也没有什么比那些高深莫测的书或那些晦涩的言谈更能吸引我了。因为渴求从整体上理解世界,我本能地觉着为自己选择的书越难越好。它将使我迅速地从我的蒙昧中摆脱出来,成为一个有智慧的人。我常常这样暗示自己,我所选择的这一本书,对于我将无比重要。如果错过了它,哪怕是错过了其中的一个句子,我将不能理解或更好地理解我所在的这个世界。
抱着这样虔敬的阅读的心,我从图书馆一摞一摞地搬回那些千挑万选的书,将它们置于床头,或者装在书包里带着去闲逛。即使从不翻开其中的任何一页,也要将它们随身携带。惟其如此,我才能感到安心,仿佛自己真的是在智慧之光的照耀之下。但坦诚地说,许多书借来,我根本看不懂。那些图书馆里的书上残留的铅笔印记,其中有我的杰作。之所以在书上划线,并非有什么更重要的原因,仅仅乃是因为那几个句子是整本书中我唯一读懂的地方。
我所读过的那些书中,最多的是诗歌、小说和哲学。这固然和我在学校的专业有关,但也是我的阅读兴趣所在。智慧,我所理解的那种世界的最高的智慧,当然应该包含在这三类书,尤其是最后一类书中。这看上去已经是一个足够宽阔的领域,如果我能潜心于此,我将会如愿成为一个渊博的人。因为,不论是一个诗人,一个小说家,或者任何一个哲学家,都会是一个充满智慧的、对世界有着深刻见解的人。这正是我的理想。
在这一阶段的阅读中,我最值得嘉奖的或许仅仅是,对于那些我弄不懂的东西,我有着极大的忍耐力。因为王小波在某本书中对尤瑟纳尔有所赞美,我到图书馆去找这位法国女作家的书。一排几本,一色肃穆的黑色封面,其中有他提到的《北方档案》。而我选择了我将永远都不会忘记它的名字的那一本:《何谓永恒》。那时我已经读大二了,但我基本上仍然读不懂她在写什么。或许摊开书,一字一句读的时候我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一合上书我就全记不得了。她的繁密的文字,勾画出的情节和场景,对我来说像一个艰深晦涩的梦。当图书馆晚上闭馆的铃声响起,我从阅览室头晕脑胀地走出来,走到黑暗中,走到校园里长着侧柏和核桃树的路上,我觉着自己仿佛在一个早晨刚刚苏醒过来,脑袋里一片虚空。
我竟然渐渐地放弃了在书中寻求智慧的心。我不会再被一个故作高深的名称吸引,也不会再为其中某一个莫名其妙的句子费尽心思。我开始认为,那些书中的话语,它们是在寻求我的理解,而非我想破了脑袋去理解它们。这一种转变——这或许是一个悖论——也正是在不断阅读的过程中完成的。因为我慢慢地发现,如果书中果真有一种智慧的话,它必然是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告诉我们:要专注于你自己的生活,一切智慧皆是因之而来。倘或我将目光囿限在书页中,并认为这样就可以对自己或世界有所理解与把握,那就像在秕谷中寻找可以发芽的种子一样可笑。
我开始发现,我的由阅读带动或激发的思考,和我的生活越来越密切地联系在一起。我仍旧在书中寻找一种东西,但不再是从前我所理解的智慧。
一个春天,我在某个阳台上慢慢慢慢地读完了歌德的《亲和力》,窗前像现在一样柳枝飞舞。我知道歌德在试图解开一个令他也感到困惑的难题,这个难题一直到今天都仍会随时随地困扰我们,倘或我们选择的既不是逃避也不是放纵的话。爱情与婚姻为什么会发生冲突,当它们发生冲突时,为什么即使在最善意的人们之间,破碎与伤害仍旧在所难免。习俗与自然,人们究竟应当听从哪一种声音。歌德并没有解答,他只是展示了这种冲突由来的必然性,和其中人们试图从各个角度把握自我的品格。我们看到,如果将歌德的技艺还原,这本小说实际上是这样一出随时出演的人间戏剧,尽管它并不能以简单的是非对错而论之,然而在人们各自的践行之中,仍然存在着一种美德——正是《亲和力》中奥黛丽自我平衡的美德。她既不会听凭自然的欲望,也不会简单地将婚姻理解为束缚。歌德像训练走钢丝的人一样,将两者的冲突推至极端,使奥黛丽成为这种平衡法则的牺牲者。因为歌德既不是像布道者一样捍卫婚姻,也不像19世纪之后的人宣扬自然欲望的解放,而是相信人应当承受这样的重负,正如承受自我的冲突。
由是,我的阅读变得越来越缓慢。不再像小鱼四处觅食,而是像树木的生长。随着时间的转移,缓慢地抽出枝条,去接受新鲜却也是永恒的元素,并在心中慢慢地刻下年轮。
Mar 24, 2008 3:57 PM这家伙坏掉了,不知道啥时候能好起来。。。。
from 慢光 by bayaya
Mar 21, 2008 1:49 AM慢光•福地
from 慢光 by bayaya
1.她不是没有想过停留
但最终还是犹犹豫豫地又向前走了
在火车上看着窗外灰色的树木和破败的小砖房
她庆幸还好只是路过
那个袖着手在大街上瑟缩的人只是人影一条
可以立刻忘记而没有刺痛
2.然而有一个地方她已经能够凝视
如果她还能用她的土话骂人就更好了
如果她还能用土话表达对生活最朴素的愿望就好了
可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连几年前浅薄的忧伤也没有了
在黑暗中回想更北方那座灯火通明的城 真像是一场大梦
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台词
3.她试图使母亲相信她能过生活之外的生活
但自己心里已经在犹疑:
难道环绕你的事物那么不值一爱
那积雪 阴沉沉的天气 三月桃花落满地
你究竟希望你的生活由什么奇迹构成
4因此总体来说她还需要时间的教育
更勇敢更柔和 和善于感知
而总有一天 她会看见她一扇扇冒失地打开的时间之门
湖泊一样汇聚而未曾流失
那是她离弃的出生地 宁静的故土
她将承认她只是时间的女儿
并是其中最卑微的一个
Mar 21, 2008 1:49 AM菲雅尔塔的春天
from 慢光 by bayaya
是春天了。骑车在大街上,已经不觉冷。唯有两只耳朵,因为在外面招风,还有一点点疼。头顶的枝枝丫丫一掠而过,看着看着,已经有了毛绒绒的感觉。这是新的一季的小鸟,在等待从时间的缝隙中钻出来。新的羽毛。新的无畏的眼神。我没有能指给你看那一排高高的水杉,我们没有从那里经过。我路过它们的那些次数,都是在夜晚,它们那样笔直地高耸着朝向深蓝天穹,像极了垂向地心的直线。我说,这是神为自己建造的殿,这样森然肃穆,我们只能垂下头从它门前走过。但是我也看到,喜鹊是那样翩着羽翅,斜落在它黑色的细枝上。我买到了纳博科夫的《菲雅尔塔的春天》。那是在刚刚过去的冬天里,我读到了其中的《柏林的夜晚》。“听着,我的确是幸福的!”他这样说。这好似一个命令,让我瞬间看清自己的存在,让我感到弥漫在隆冬夜晚街道上的湿雾无比温柔,而冷风则使人的孤独中有一种心旷神怡。我在桥上停下来,看结冰的河面上倒映着楼房模糊的影子和模糊的灯火。垂柳斜在堤岸上,像几个要下到河里去的人,但河流和它们一起凝固了。或许这是对永恒的一个比喻?是说,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应当在欢畅或忧愁的流逝之中?
而在另外一篇中,我读到了下面这段文字:
我骤地感到,原来世界充满柔情,围绕于我的乃是一片仁慈,我与一切存在物之间系着甜蜜的纽带。我明白了想从你身上寻觅的欢娱不只是在你身上,还萦绕在我的周围,存在于街市的喧哗里,可笑地束起的裙裾下,在飒飒西风中,在孕育着雨滴的秋云间;我明白了,这世界并非是一连串的残酷争斗,而是熠熠闪亮的欢乐,使人愉悦的柔浪,未为我们珍惜的礼品。
我正是这样想的,只是他说出了这一切。在节日的末尾,当我在街上看见那些店铺将自己的货物摆到了门口,簇新的,五花八门的东西晒在太阳下,心里感到一阵轻松与自在,好像那一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捆绑着我的绳子从肩头脱落了:看吧,这就是所有的好,和所有的不好。也许并非是所有,但一切都很坦白。Mar 21, 2008 1:49 AM于是就各回各家了。
from 慢光 by bayaya
售票员说往月山只有一张站票时,我暗道:噢,连神也知道我还年轻呢。
好,就它了。吼吼,终于要回家啦。听说家里头的大雪还没有融化。我要下定决心,大年初一不睡懒觉,早早地起来放鞭炮,点旺火;要和他们一起去到那高高的山岗,听小松林里的风;要去看望我地老姑妈,老姨妈,老舅妈等等等等……
好吧,今年就过到这里,明年再接着过。
Mar 21, 2008 1:49 AM作业:“唯有恒久之物,值得我们凝神贯注”
from 慢光 by bayaya如果历数我所喜欢的书,其中一定包括奥维德的《变形记》。我庆幸读到它时,世界在我的眼中仍是一个整体。奥维德给我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世间万物,虽有千万种摇曳变幻的形式,却并非彼此隔绝,而是归属于同一根源。这个印象转而成为一种最初的信念。它使我相信,即使在我们转瞬即逝、流水一样的日常世界中,也有一种恒久不灭的存在。
因此,就像厄科仙女化身而为回声,文字也要追溯到写下它的那一只手,那个思索过它的精神,那个精神的主人。他必曾实实在在地存在,至少感受过一阵微风吹拂,看到过一次日升日落。而我某一时刻所读到的,虽然相隔既久且远,却仍旧是他。这一种真挚的相见,只能经由语言这一条迷途。
正是这种想法,增强了我阅读诺瓦利斯时的信心。必须老老实实地承认,诺瓦利斯是一个很难的作者。他的难,是因为他思考的艰难。这或许是因为,当他开始思索那些庞大深邃的问题时,他还十分地年轻。在他写下的所有作品中,我们找不到他利用修辞,以给自己留下回旋余地的痕迹;他只有一种态度,就是一丝不苟、认认真真地去思索他所感受到的世界,继而直言不讳地说出来。他的这种态度,将他和世界一下子紧紧地黏合在一起。而他的口吻之中,带着孩童与世界初次相认时的欣喜和信心。
在世界之中,是诺瓦利斯最天然的立场。不过,“立场”这个词在这里或许并不恰切,除非我们回到它的本意。在世界之中或与之疏离,归根结底只是一种主观性的感受。“天然的立场”,则可以理解为人与生俱来的禀赋或才能。诺瓦利斯所具备的正是这样一种禀赋——他的幸福感:他感受到的,是他的自我被外部世界温柔亲密地环绕,正如人们平日生活在静默忠诚的家用器物之间。这种自我与世界关系的确立,依赖于人的初次体认、直接的感官经验,而非理智的努力。因此,一种完美的自我与世界的关系应当是富有创造性的,哪里有儿童,哪里就有一个金色的世界。这个金色的世界,来自于儿童对世界尚未破坏的敏锐而完整的的体验。在诺瓦利斯心中,儿童始终是一个初始的象征,一个萌芽。
尽管诺瓦利斯宣布了人居于世界之中这一基本关系,却并不等于他放弃了认识自我这一任务。相反,这正是诺瓦利斯哲学的主题。在《塞斯的弟子》中,诺瓦利斯写道:谁若不愿揭开面纱,谁就不是真正的塞斯弟子。而他本人,显然是塞斯弟子中最勤奋的一个。在诺瓦利斯看来,人应当以抵达自我作为终点。
那么,诺瓦利斯的自我与世界的分界在何处?人如何才能抵达自己?
诺瓦利斯回答,作为自我和世界分界的,是能够感知的灵魂而非理性。灵魂的位置位于内部世界与外部世界的交接处,灵魂的位置在交界的每一个点上。由此,自我与世界的分界,是一条不连贯的隐约的虚线,两者互相融合、浸入对方,并共同构成一个更高的世界的整体。这便是诺瓦利斯找到的自我认识的起点:自我与世界之间,间隔的只是柔和的灵魂。他因此可以断然说出“我是你”这样的预言。
将自我深植与世界之中,这是一个比“我思故我在”更有力的起点。“我思故我在”,意在将世界与自我分割开来,获得对两者尤其是前者更为清晰的认识。然而,这种分离的后果却是出现了两个彼此隔绝的深渊:自我的深渊和世界的深渊,前者沉溺于精神的虚耗分裂,后者进入到失控的机械扩张时代。这种人与世界相分裂而带来的恶果,诺瓦利斯在《塞斯的弟子》中赋予自然万物以语言,借它们的口说道:啊,但愿人,理解自然的内在音乐并能感受外在的和谐。可是,他几乎不明白我们是同属一体的,什么东西都离不开其他东西而存在……他要成为上帝的急切欲望将他与我们分离开来……这种将自我与世界分隔而进行探究的努力,恰恰是进入深渊的举动,是正在开始的眩晕。
正是因为人如同世界之树上的花蕾一样从属于它,人若要抵达自我,必须经由世界。而唯有对世界的认识,方能授予自我认识以丰富性和普遍性的意识。因此,将没有什么比历经世俗的生活更为重要。人的一生恰如一个学徒期,在向世界学习的过程中最终揭开塞斯的面纱,看到那个奇迹中的奇迹——在世界之中完成的自我。而反过来,人只有更好地理解了自己,才能完善地理解他所处的世界,理解他者:如果我们理解自己,我们就会理解世界,因为我们与世界是构成整体的两半。
将灵魂作为自我与世界之间的介点,决定了自我认识世界的方式:认识不再是简单的求知,而必须是作为一个体验事件而被感化。这就要求自我在世界中必须有所作为。因为只有通过行动,某物才会为我而产生;只有通过我的作为,一种存在对我才是可能的。诺瓦利斯将这种具体的作为归结为一个动词:爱。而爱的对象既非真理亦非上帝,而是植根于肉身情欲的爱人(Beloved)。宇宙中只有一座神殿,那就是我们的身体。而唯有在这座神殿之中,自我才能与另一个自我融合而成为整体。这个整体的形象,正是新人的诞生,这个超越了性别对立的孩童的面容,是人的未来。与柏拉图《会饮》中将爱欲作为自我完善的原动力不同,诺瓦利斯将爱视作世界历史的终极目的。“心灵是世界和生命的钥匙。人们生活在这种无助的境况里,是为了爱,是为了向他人尽义务。”尽管对爱的需求始终暴露着我们的弱点,这个弱点却并非是柏拉图所谓的不完善。后者将爱欲看作是不完善者对完善的渴念,已然隐含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被爱者的独断与爱者的卑弱。因此,诺瓦利斯颠覆了柏拉图《王制》中按照人的禀赋和资质而建立的等级秩序,将他的理想国建立在爱的根基上。在这个国家中,处于最高位置的不再是掌握着世界最高智慧的单身的哲学王,而是国王与王后的结合。国王与王后的典范,使婚姻成为人世最高的秘密。
在一则片断中,诺瓦利斯写道:什么是我最大的愿望?告诉你们吧:栩栩如生地描述王后的童年和少年。当然就根本而言,此即女性的学习时期。因为就我们所看到的,诺瓦利斯已经写下了国王也即男性的成长小说《奥夫特丁根》。那位寻找蓝花的少年亨利希,完成的正是一位国王的成长史。如果我们同时理解了诺瓦利斯的另一句话——每一个人都来自于一个古老的王族——我们就能理解他写下这些成长小说的目的:完成人的自我教育。当然首先是,完成他的自我教育。因为归根结底,我们寻找世界的蓝图——这蓝图就是我们自己。
Mar 21, 2008 1:49 AM作业:地下的阅读时光
from 慢光 by bayaya
搬到地下室不久,我开始想读哈代。这个念头是这样来的:在隔绝了声音的静寂的地下,我觉着自己从此过上了远离尘嚣的生活,而《远离尘嚣》正是哈代一本小说的名字。我很想知道哈代是怎么想的。于是放着自己现成的书不看,颠儿颠儿地四处借哈代——我老是这么令自己事后汗颜地煞有介事。有没有《远离尘嚣》?我问。朋友说,没有,但有一本《无名的裘德》。裘德就裘德,我当时决心下得很大:既然要把他的书都读一遍,从哪一本开始并不重要。在狭小逼仄的地下室的墙上,我原本有一个两层的简易书架。我搬进来的头一件事,就是把我的书都摆上去,码得整整齐齐。这个居所,虽然小得到了令人难以启齿的地步,但因为有那些书在,我觉着自己还是很阔绰很有前景很可以傻乐的。就这样我沾沾自喜了两个月。之后的一天,我像往常一样推门而入,并习惯性地将目光落在那面墙上。那上面空空如也。再看,整个书架一头栽下来,倒在我的床上,像一个醉了的人,腰也摔折了,胳膊也摔断了。
我又开始整理。把报废的书架清理出去,把书摞在床边的地上。这样,从前我是站在床上到书架上搜索我想看的书,现在是躺在床上也随手就能在床边捞起一本。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不过,大多数时间,我都不会这么做,顶多是把乱了的书再码码整齐。看着被自己宝贝一样摆在枕头边的《无名的裘德》,我由衷地得出了如下结论:别人的书是书,自己的书,不过废纸尔尔。
我读书本来就慢,现在就更加慢了。因为再也不能像在学校里那样,有大片的光阴可以花费在读自己喜爱的书上;还有就是,小说内在的节奏让我也快不起来。裘德小时候的生活和学者志向、他的第一次婚姻以及理想的破灭、他和苏初识时的试探与躲避,这些成长路途中的繁事琐情,像细小的水流在不断汇聚,不紧不慢。这种缓慢的节奏与我曾感受过的时间非常一致:悠长的像是过不完的童年,未来的意象是一条延伸至无穷而略显荒凉的的大路;然后是忽然长大,一切却只能在内心的徘徊踌躇之中,似乎听得见回声的空旷。我也不紧不慢地读着,散步一样走走停停;而他们,裘德和他爱慕的苏,还有别的什么人,也在书里兜兜转转,命运的面目还一点也没有显露出来。通常是,读到一个好的地方我就停下来,搁在那里,不再急着往下。比如那一天,情绪灰暗的裘德尾随一个钦慕的作曲家,心里想,这是饥渴的心在追饱暖的心呐。这一句话一下子抓住了我的心思,令我心动而紧张。及至翻过这一页,看到的却是裘德的失望:那不过是尘俗之中又一个势利之徒。怅惘既久,又细想一想,觉着这就是哈代的意思了。
这样读了好多天,还是半本书剩在床头。有时瞄一眼摊开的书,却去干了别的,心里竟然有一些窃喜:他们在那里呢,在薄薄的纸页之间,还年轻,还在苦思冥想,天翻地覆了一般;而我却放下不管,仿佛如此,后边那些苦得让人张口结舌的结局,就永不会到来,他们也会青春永驻。
地下室的冬天非常暖和,令人常想沉沉睡去,不再去管地上的光阴如水流。而早晨从地底下钻出来时,又觉得什么都好。树好,天好,太阳照耀着也好。晚上从外面再走回来时,一路上仍是,有雾时喜欢雾,有风时喜欢风。冬夜的大街小巷,因冷峭而使人留恋。卖坚果的小店仍旧在营业,小饭馆里的厨师们正吃着夜宵。一个穿着黑色呢子风衣的女人站在街边,面容严肃,像一扇漆黑的门。而我经过他们,却随时从心里唤出那两个名字,两位年轻的主人公:裘德和苏。比起我看到的和亲历的,我似乎更熟知他们,听得到他们之间的倾诉与辩驳,关于爱情和婚姻,自由与习俗,理智与信仰。他们流泪,或默默忍受,离别又重逢,重逢了还要再离别。
Mar 21, 2008 1:49 AM转自:闪闪的部落格
from 慢光 by bayaya
“早晨在黑暗中醒来,被子已不像昨晚那般冰凉.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充满了野心的人.也许我的外表给人老实忠厚之像,但这实在不是我想表达的自我.最贴切的比喻就是,有时候会希望自己伸手就把星星摘下来!
黑暗有助于幻想,它可以任由我把世界重新构成.但我却深深地后悔了,总得摁下灯的开关按钮,我将看到自己睡在一个狭小的盒子般的空间里面,我的书我的画我的衣服.,它们挤在角落里面.
我深深地后悔了.我要好好地生活.
我开始认真地给自己穿衣服,认真地给自己洗脸刷牙,给自己做饭吃,给自己整理房间,催促自己开始画画,鼓励自己去实践预想的计划.空空的想象无法帮我做完这些事情.
我如此认真,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我害怕了.一个人生活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而我现在的生活方式不堪一击.我不知道四周埋伏着多少危机,就像我不知道那个偷我手机的人到底观察了我有多久.一股深深的恐惧感让我至少要给自己的生活装一千道防盗门.这样的念头真让我嘲笑自己!
食草动物善于奔跑,这样它们就容易找到水和青草.而当它们感到不安全的时候也会奔跑.我想我也要不停地奔跑下去.”
你这样想,像这样的雪天的轻柔。你知道我有多安心。
那么多人都在有意无意地帮助我们,不要害怕。
今天看到诗说,倘若我还年轻/或许我会敢唱/大地黑色的杯/盈满雪花的冰蕊。
我们现在就唱。
Mar 21, 2008 1:49 AM慢光
from 慢光 by bayaya
因为我的爱已羞于出口
它成了一块只有暗夜的田地苦于心若明镜
Mar 21, 2008 1:49 AM鲑鱼中没有哈姆雷特
from 慢光 by bayaya
几亿条鲑鱼,在大洋中找到那个唯一的河口,逆流而上,返回出生地。
历时四年。
躲过鲨鱼,躲过白头海雕;也有躲不过的,毙命途中。
最后一道门是瀑布。要飞身跃上。
灰熊在上游,张着嘴等待,总有一些鲑鱼,腾空跃起,入它腹中。
这,可是一个好时机? 可有选择犹豫的余地?
回到出生地,鲑鱼褪掉伪装色,摇身变作鲜红,如着上礼服。
交配,产卵,死。湖水中遍布鲑鱼的尸体,其下为正在孵化的鱼卵。
春天小鱼出生,顺流而下,回到大洋中。及至下一个轮回,再出生入死。
只想到一个词,召唤。生如电光火石,生如洋流。
只看到造物的手势,生生不息。哪里有什么我我我。Mar 13, 2008 5:32 PM早晨,你好
from 慢光 by bayaya
如我一出门就告诉你的,天气非常好。我穿过那些漂亮而空洞的房子,感到头顶苍穹的轮廓正在隐退。一辆自行车沉默着从身边经过,两个蓝制服的保安,一个载着另一个,仿佛从黑夜的梦里滑出来,又影子般消失了。我注意到那些树木和草地。草地仍然是干燥的枯黄,尚未完全消退的夜色也不能让它们看上去更加湿润;而树木则已经有了变化,一束一束的火炬样的木槿枝条上,小小的树芽钻了出来。整个冬天,你都以为它们死了。但这并不是真的。因此不禁去想,树叶和枝条是什么关系呢?枝条是树叶的房子吗?树叶是住在枝条里的主人吗?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说,在一个春天的早晨,树叶从房子里走出来,到枝头散一散步。夏天和秋天过去,树叶离开它的居所远行;而房子仍然在,会有新的树叶住在里面,有一天再打开同样一扇门,走出来。这就是木本植物生长的秘密了吗?如果我们看到了这个,就应该感到宽慰,因为荷马就曾用它来比喻我们自己:世代如落叶。
不过这都是我现在想到的。当时我只匆匆地赶路,身边的景物像是梦中的影像。我跑过马路去等公车,你应该听到了那条路面上的卡车或货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它们有的仍然亮着来不及熄灭的昨晚的车灯。我在公交站牌处站着,柳树在头顶轻抚。我都看到了。
公交车上的座位已满,随后上车的人越来越多。乘务员在耐心地喊,谢谢您啦,谢谢您啦,请再往里走一走。我在想他为什么这么耐心,他并不曾欠我们任何一个人的人情,却这样不知疲倦地要谢谢其中的哪一个。有许多人遮挡着,我一直没有机会看到他的脸。他的喊声让我感动又不安,因为这不过意味着大多数乘客只是孩童一样无知,需要有人在旁边像幼儿园阿姨一样提醒。
阳光已经照在了高高低低的楼群上,透过车窗玻璃,我有了一个不断变换的流动的视角。在高大笔直的楼宇低端,看得到垂柳越来越清晰的轻烟一样的轮廓,看得见迎春花一丛一丛明艳的黄色一闪。它是短暂的,如果同柳树相比;树木也是短暂的,如果同它脚下正被园丁精心种上月季的泥土相比;这些笔直漂亮的楼房也是短暂的,与现在照耀在它们上面的晨光相比。就这样近了,又远了;远了,又近了。我感觉到我正在穿过的空间。
沿着西坝河的河堤走时,头顶仍旧是柳树。河面平静,但有缓慢的粼粼的波纹。现在不必抬头,就能看到天空、楼宇和树木,它们斜在河水中的影子比它们自己似乎更有意味。在河流里,我看到一只飞鸟白色的肚皮,一群鸽子在天空忽然转了一个弯。因为这片或许并不清洁和值得赞美的小河,有人沿着它慢慢跑步,有人在唱歌。也有一个人,坐在河边的椅子上吸烟,一个面容有些臃肿憔悴的男人。
在一个小角落里,我看到一丛浅淡的还没有开放的杏花。Mar 11, 2008 12:01 PM轨道•生而自由
from 慢光 by bayaya
我惊讶于人们内心何以如此强大,裹挟在人流之中,陌生人与陌生人,面面相对,沉默不发一言。终有一天,地铁的车厢会不堪重负,铁轨扭曲变形,地表陷落,地下水上涌,最后一批乘客,饿死闷死淹死在黑暗之中。即使这一天不会到来,技术让列车变得更快更牢固,那也不过意味着一批一批的人被迅速地送往人生终点。就像一只小球的弹跳,与地面之间的碰撞越来越快,最终静止;或者是拧紧的发条,疯狂地倒转,最终松弛而再没有任何力量。或许我们从来都高估了自身,人群和蚁群鱼群兽群都是一样,其中并没有单独的面孔。但为什么这一种庞大种群的力量,显示在人的活动上,却总给我盲目与悲伤之感?这其中,没有你,也没有我。作为人,我们一直都尚未成形,仿佛在出生之前的混沌中。庆幸的是,车厢里没有一个儿童。因为每一个孩子都各不相同,他们不会把声音藏起来,也不会面无表情。但他们很快也会出现在地铁的入口处,踏上这条往返重复的轨道。
难道你从未觉得自己被轨道挟持,正如地下铁?我有时回头来想,也许这正是我们的强韧呢?这样狭窄局促,这样似乎毫无尊严,然而仍旧没有崩溃,没有忽然在人群里像小孩一样哭起来,没有跳到轨道下以结束这样的强制机械运动,这是不是强韧?我知道人们下了车,回到家,也许就不会再是这样。自由,即使是小小的有限的自由,会在轨道之外等待他们。但这不过是最好的设想。也许,人们从这一节铁轨上下来,却踏上了另外一节铁轨。生活,不过是所有这些轨道的拼接。而于我,我现在坚决认为,这是不堪忍受的。人应该寻求创造自己的自由。我更愿意看到一张愤怒的脸,而不是毫无表情的脸。
我的确总在人堆里寻找那些别致的东西,以证明这并非是一个平面世界,而是到处,尤其是每个人都是一扇门,它深阔无垠,隐藏着生机。也许我更细心一点,就能看到别的东西。有一天早晨我骑车在路上,迎面走过一位太太。确实是一位太太,她衣装得体,脸上化了妆,她的不慌不忙中拥有一种早晨应有的轻松自在。我慢慢地踏着车,一直侧过头看她,就像我们认识一样。我想她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是在为她的美行注目礼。果然,她冲着我笑了一下。我扭过头继续前行,为自己得到的这个微笑窃喜了一路。
Mar 7, 2008 12:02 PM“微乎其微的存在”
from 慢光 by bayaya
我不愿意读卡夫卡,有回避之意。但读过的,虽说不出来所以然,也不会忘。
这感觉就像看到一张死人的脸,只看一眼,就能将你见过的良辰美景都化为乌有。库切在一篇文章中提到《饥饿艺术家》,说其中蕴藏的英雄主义,通过退守弃绝和表演的方式,证明自己“微乎其微的存在”。我不知道卡在探索什么。但我的感觉是,他根本目中无人,只要自己与他的造物面面相对,讨一个公道。你必须给我意义,给我尊严。或者反过来,他是在发出挑战,极端卑弱的方式。但向谁呢?
艺术家是一个关键词。将自我看成是世界的人,灵魂是一个黑洞。
我觉着这是人的命运问题,无所谓好坏或改变。
但如果这是我的,我不会接受(这也是命运一种)。
这样一种思考方式,也不接受(这也是思考方式之一种)。
我更喜欢开阔的视野,如在旷野之上。愿我们所有的感官都能豁然洞开。
酒杯一样汇聚,门一样吐纳。时空之中的,转瞬即逝的永恒。但我也在想,或许是卡的时刻还没有到来。
Feb 29, 2008 1:34 PM春日
from 慢光 by bayaya
西坝河里的冰化了,细柔的柳枝刚刚醒来
在说什么呢你,那样斜在风中我想是我已放弃了
才会这样摇摆着,轻轻松松
Feb 28, 2008 5:47 PM一只叫迈克的鸡蛋 / [西班牙] 德恩•莫里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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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养一个患自闭症的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自从儿子马克西被确诊为自闭症以后,我的生活彻底改变了。大约从4岁开始,马克西疯狂地爱上了鸡蛋——不是吃,而是玩。他喜欢把鸡蛋攥在手里,喜欢看它们在饭桌上打转,喜欢把他们捏碎让粘糊糊的液体流到手上、衣服上、地毯上。
为了孩子们的营养,我不能不买鸡蛋。但清洗地毯非常麻烦,更何况生鸡蛋里的病菌对全家的健康都是个威胁。所以每次从超市购物回来,我都会把鸡蛋放在一个保密的地方。但跟其他自闭的孩子一样,马克西非常聪明,他能撬开家里所有的锁,能找到任何被藏起来的东西。所以,就算家里只有一个鸡蛋,也难逃他的“魔爪”。
每次看到马克西坐在地上,身边散落着鸡蛋壳,蛋清和蛋黄涂得满身满脸,我都想尖叫。可是儿子总会在这时抬起头,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自豪地向我展示手里的半枚鸡蛋黄。他那灿烂的笑容让我无法抗拒,除了哈哈大笑,我还能有什么选择呢?和生鸡蛋之间的战争,我似乎永远是战败方。
有一次,我又买了半打鸡蛋,但并没有把它们藏起来,我决心尝试一个新策略。我把一个鸡蛋煮熟,然后在蛋壳上画了一张笑脸。“马克西,”我把熟鸡蛋递给儿子,“这是给你的。”小家伙狐疑地盯着我,看了又看,妈妈主动交出一个鸡蛋?这简直不可思议。马克西接过鸡蛋,虔诚地把它捧到客厅。我听到他低声地对鸡蛋说:“你好,迈克。”显然这是他给新朋友定的名字。要知道,这是马克西第一次开口说话——虽然对方是一只鸡蛋!你没法想像我当时有多激动。
几分钟后,按捺不住好奇心,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儿子正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电视,鸡蛋迈克“坐”在他旁边的垫子上。“马克西,记住,”我郑重其事地说,“迈克是只鸡蛋,你要温柔地对待它,不能把它捏碎了。”没想到儿子竟跟着我重复道:“迈克,温柔。”出生后,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二句话。直到那天晚上,迈克仍然毫发无损。但快睡觉的时候,马克西悄悄地溜进厨房,打开冰箱门。我的心收紧了,儿子又要开始摆弄生鸡蛋。看来这场跟鸡蛋的战争,失败的还是我!我气急败坏地冲进厨房,决心狠狠地教训儿子一顿。但眼前的一幕让我说不出话来。借着微弱的灯光,我看见他亲吻了一下迈克的“光头”,小声说:“晚安,迈克。”然后温柔地把它放进了冰箱。
Feb 28, 2008 2:48 PM因为你不够骄傲。。。
from 慢光 by bayaya
隐约记得课上老师讲过“中人之下,不可与语”。大概是,忘了。现在知道这个“语”的后果有多么严重。这并不是什么精英意识,面对一群人时,最糟糕的就是高估了他们的智慧和希望获得他们的理解。如果真是想做什么事,即使是公共性的事业,也要离开他们远点,要么就什么也别指望。
“不要被你低水平的对手扼住……”
朵渔
我不与小人为敌,事实上,我喂养他们
以绿叶、笑脸和洗净的心
我从敌意里吸取力量,小小的敌意
存在于小小的心脏,在一个无聊的时代
像一段小夜曲,出入风议
非但令我不快,事实上
还带给我无穷的消遣。夏虫
不可以语冰,小敌意
不可言及大信仰。我在等待
那存在于空气中的敌人,它之大
笼罩了大地,每一次呼吸
都能体会到耻辱,直到有一天
我从那庞大的黑雾里抽身出来,一个
敌人的形象才凸现。我站在
一堆偏见之上,一堆庸俗的枯骨之上
才将它看清——一团
巨大的黑暗,在一个方向上
生成,像雾,带着怦怦跳动的
心,它没有脸,周身布满了
幻听的耳朵,同时还带来
窃窃私语的革命者,在咖啡馆的
雅座上,沾染着麻醉剂的气息
笔杆摇落之间,如街头巷议一般……
不,这不是真的
革命来自远方 深处 底层,那一群
不要命的穷光蛋,听说
他们才是期待已久的敌人。
Feb 25, 2008 6:24 PM“爱情呐,总要做出选择”
from 慢光 by bayaya
是《国王与小鸟》中那个石膏老爷子醒来时说的第一句话,心里忽悠了一下。“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这个话说得也好,不知道啥时候听来的,时时想起。
Feb 22, 2008 6:35 PM慢光•福地
from 慢光 by bayaya
1.她不是没有想过停留
但最终还是犹犹豫豫地又向前走了
在火车上看着窗外灰色的树木和破败的小砖房
她庆幸还好只是路过
那个袖着手在大街上瑟缩的人只是人影一条
可以立刻忘记而没有刺痛
2.然而有一个地方她已经能够凝视
如果她还能用她的土话骂人就更好了
如果她还能用土话表达对生活最朴素的愿望就好了
可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连几年前浅薄的忧伤也没有了
在黑暗中回想更北方那座灯火通明的城 真像是一场大梦
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台词
3.她试图使母亲相信她能过生活之外的生活
但自己心里已经在犹疑:
难道环绕你的事物那么不值一爱
那积雪 阴沉沉的天气 三月桃花落满地
你究竟希望你的生活由什么奇迹构成
4因此总体来说她还需要时间的教育
更勇敢更柔和 和善于感知
而总有一天 她会看见她一扇扇冒失地打开的时间之门
湖泊一样汇聚而未曾流失
那是她离弃的出生地 宁静的故土
她将承认她只是时间的女儿
并是其中最卑微的一个
Feb 20, 2008 1:57 PM菲雅尔塔的春天
from 慢光 by bayaya
是春天了。骑车在大街上,已经不觉冷。唯有两只耳朵,因为在外面招风,还有一点点疼。头顶的枝枝丫丫一掠而过,看着看着,已经有了毛绒绒的感觉。这是新的一季的小鸟,在等待从时间的缝隙中钻出来。新的羽毛。新的无畏的眼神。我没有能指给你看那一排高高的水杉,我们没有从那里经过。我路过它们的那些次数,都是在夜晚,它们那样笔直地高耸着朝向深蓝天穹,像极了垂向地心的直线。我说,这是神为自己建造的殿,这样森然肃穆,我们只能垂下头从它门前走过。但是我也看到,喜鹊是那样翩着羽翅,斜落在它黑色的细枝上。我买到了纳博科夫的《菲雅尔塔的春天》。那是在刚刚过去的冬天里,我读到了其中的《柏林的夜晚》。“听着,我的确是幸福的!”他这样说。这好似一个命令,让我瞬间看清自己的存在,让我感到弥漫在隆冬夜晚街道上的湿雾无比温柔,而冷风则使人的孤独中有一种心旷神怡。我在桥上停下来,看结冰的河面上倒映着楼房模糊的影子和模糊的灯火。垂柳斜在堤岸上,像几个要下到河里去的人,但河流和它们一起凝固了。或许这是对永恒的一个比喻?是说,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应当在欢畅或忧愁的流逝之中?
而在另外一篇中,我读到了下面这段文字:
我骤地感到,原来世界充满柔情,围绕于我的乃是一片仁慈,我与一切存在物之间系着甜蜜的纽带。我明白了想从你身上寻觅的欢娱不只是在你身上,还萦绕在我的周围,存在于街市的喧哗里,可笑地束起的裙裾下,在飒飒西风中,在孕育着雨滴的秋云间;我明白了,这世界并非是一连串的残酷争斗,而是熠熠闪亮的欢乐,使人愉悦的柔浪,未为我们珍惜的礼品。
我正是这样想的,只是他说出了这一切。在节日的末尾,当我在街上看见那些店铺将自己的货物摆到了门口,簇新的,五花八门的东西晒在太阳下,心里感到一阵轻松与自在,好像那一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捆绑着我的绳子从肩头脱落了:看吧,这就是所有的好,和所有的不好。也许并非是所有,但一切都很坦白。Feb 1, 2008 1:20 PM于是就各回各家了。
from 慢光 by bayaya
售票员说往月山只有一张站票时,我暗道:噢,连神也知道我还年轻呢。
好,就它了。吼吼,终于要回家啦。听说家里头的大雪还没有融化。我要下定决心,大年初一不睡懒觉,早早地起来放鞭炮,点旺火;要和他们一起去到那高高的山岗,听小松林里的风;要去看望我地老姑妈,老姨妈,老舅妈等等等等……
好吧,今年就过到这里,明年再接着过。
Jan 31, 2008 6:41 PM作业:“唯有恒久之物,值得我们凝神贯注”
from 慢光 by bayaya如果历数我所喜欢的书,其中一定包括奥维德的《变形记》。我庆幸读到它时,世界在我的眼中仍是一个整体。奥维德给我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世间万物,虽有千万种摇曳变幻的形式,却并非彼此隔绝,而是归属于同一根源。这个印象转而成为一种最初的信念。它使我相信,即使在我们转瞬即逝、流水一样的日常世界中,也有一种恒久不灭的存在。
因此,就像厄科仙女化身而为回声,文字也要追溯到写下它的那一只手,那个思索过它的精神,那个精神的主人。他必曾实实在在地存在,至少感受过一阵微风吹拂,看到过一次日升日落。而我某一时刻所读到的,虽然相隔既久且远,却仍旧是他。这一种真挚的相见,只能经由语言这一条迷途。
正是这种想法,增强了我阅读诺瓦利斯时的信心。必须老老实实地承认,诺瓦利斯是一个很难的作者。他的难,是因为他思考的艰难。这或许是因为,当他开始思索那些庞大深邃的问题时,他还十分地年轻。在他写下的所有作品中,我们找不到他利用修辞,以给自己留下回旋余地的痕迹;他只有一种态度,就是一丝不苟、认认真真地去思索他所感受到的世界,继而直言不讳地说出来。他的这种态度,将他和世界一下子紧紧地黏合在一起。而他的口吻之中,带着孩童与世界初次相认时的欣喜和信心。
在世界之中,是诺瓦利斯最天然的立场。不过,“立场”这个词在这里或许并不恰切,除非我们回到它的本意。在世界之中或与之疏离,归根结底只是一种主观性的感受。“天然的立场”,则可以理解为人与生俱来的禀赋或才能。诺瓦利斯所具备的正是这样一种禀赋——他的幸福感:他感受到的,是他的自我被外部世界温柔亲密地环绕,正如人们平日生活在静默忠诚的家用器物之间。这种自我与世界关系的确立,依赖于人的初次体认、直接的感官经验,而非理智的努力。因此,一种完美的自我与世界的关系应当是富有创造性的,哪里有儿童,哪里就有一个金色的世界。这个金色的世界,来自于儿童对世界尚未破坏的敏锐而完整的的体验。在诺瓦利斯心中,儿童始终是一个初始的象征,一个萌芽。
尽管诺瓦利斯宣布了人居于世界之中这一基本关系,却并不等于他放弃了认识自我这一任务。相反,这正是诺瓦利斯哲学的主题。在《塞斯的弟子》中,诺瓦利斯写道:谁若不愿揭开面纱,谁就不是真正的塞斯弟子。而他本人,显然是塞斯弟子中最勤奋的一个。在诺瓦利斯看来,人应当以抵达自我作为终点。
那么,诺瓦利斯的自我与世界的分界在何处?人如何才能抵达自己?
诺瓦利斯回答,作为自我和世界分界的,是能够感知的灵魂而非理性。灵魂的位置位于内部世界与外部世界的交接处,灵魂的位置在交界的每一个点上。由此,自我与世界的分界,是一条不连贯的隐约的虚线,两者互相融合、浸入对方,并共同构成一个更高的世界的整体。这便是诺瓦利斯找到的自我认识的起点:自我与世界之间,间隔的只是柔和的灵魂。他因此可以断然说出“我是你”这样的预言。
将自我深植与世界之中,这是一个比“我思故我在”更有力的起点。“我思故我在”,意在将世界与自我分割开来,获得对两者尤其是前者更为清晰的认识。然而,这种分离的后果却是出现了两个彼此隔绝的深渊:自我的深渊和世界的深渊,前者沉溺于精神的虚耗分裂,后者进入到失控的机械扩张时代。这种人与世界相分裂而带来的恶果,诺瓦利斯在《塞斯的弟子》中赋予自然万物以语言,借它们的口说道:啊,但愿人,理解自然的内在音乐并能感受外在的和谐。可是,他几乎不明白我们是同属一体的,什么东西都离不开其他东西而存在……他要成为上帝的急切欲望将他与我们分离开来……这种将自我与世界分隔而进行探究的努力,恰恰是进入深渊的举动,是正在开始的眩晕。
正是因为人如同世界之树上的花蕾一样从属于它,人若要抵达自我,必须经由世界。而唯有对世界的认识,方能授予自我认识以丰富性和普遍性的意识。因此,将没有什么比历经世俗的生活更为重要。人的一生恰如一个学徒期,在向世界学习的过程中最终揭开塞斯的面纱,看到那个奇迹中的奇迹——在世界之中完成的自我。而反过来,人只有更好地理解了自己,才能完善地理解他所处的世界,理解他者:如果我们理解自己,我们就会理解世界,因为我们与世界是构成整体的两半。
将灵魂作为自我与世界之间的介点,决定了自我认识世界的方式:认识不再是简单的求知,而必须是作为一个体验事件而被感化。这就要求自我在世界中必须有所作为。因为只有通过行动,某物才会为我而产生;只有通过我的作为,一种存在对我才是可能的。诺瓦利斯将这种具体的作为归结为一个动词:爱。而爱的对象既非真理亦非上帝,而是植根于肉身情欲的爱人(Beloved)。宇宙中只有一座神殿,那就是我们的身体。而唯有在这座神殿之中,自我才能与另一个自我融合而成为整体。这个整体的形象,正是新人的诞生,这个超越了性别对立的孩童的面容,是人的未来。与柏拉图《会饮》中将爱欲作为自我完善的原动力不同,诺瓦利斯将爱视作世界历史的终极目的。“心灵是世界和生命的钥匙。人们生活在这种无助的境况里,是为了爱,是为了向他人尽义务。”尽管对爱的需求始终暴露着我们的弱点,这个弱点却并非是柏拉图所谓的不完善。后者将爱欲看作是不完善者对完善的渴念,已然隐含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被爱者的独断与爱者的卑弱。因此,诺瓦利斯颠覆了柏拉图《王制》中按照人的禀赋和资质而建立的等级秩序,将他的理想国建立在爱的根基上。在这个国家中,处于最高位置的不再是掌握着世界最高智慧的单身的哲学王,而是国王与王后的结合。国王与王后的典范,使婚姻成为人世最高的秘密。
在一则片断中,诺瓦利斯写道:什么是我最大的愿望?告诉你们吧:栩栩如生地描述王后的童年和少年。当然就根本而言,此即女性的学习时期。因为就我们所看到的,诺瓦利斯已经写下了国王也即男性的成长小说《奥夫特丁根》。那位寻找蓝花的少年亨利希,完成的正是一位国王的成长史。如果我们同时理解了诺瓦利斯的另一句话——每一个人都来自于一个古老的王族——我们就能理解他写下这些成长小说的目的:完成人的自我教育。当然首先是,完成他的自我教育。因为归根结底,我们寻找世界的蓝图——这蓝图就是我们自己。
Jan 27, 2008 4:32 PM断片
from 慢光 by bayaya
现在我们已无法再做一种整体性的思考。时代像一个锅盖扣在我们头上,我们归属于、并以一种最渺小卑微的方式归属于它。而有时我稍一犹疑,就会认定所有的时代都是这同一个:贫乏、不容抗辩。
Jan 26, 2008 2:29 PM作业:地下的阅读时光
from 慢光 by bayaya
搬到地下室不久,我开始想读哈代。这个念头是这样来的:在隔绝了声音的静寂的地下,我觉着自己从此过上了远离尘嚣的生活,而《远离尘嚣》正是哈代一本小说的名字。我很想知道哈代是怎么想的。于是放着自己现成的书不看,颠儿颠儿地四处借哈代——我老是这么令自己事后汗颜地煞有介事。有没有《远离尘嚣》?我问。朋友说,没有,但有一本《无名的裘德》。裘德就裘德,我当时决心下得很大:既然要把他的书都读一遍,从哪一本开始并不重要。在狭小逼仄的地下室的墙上,我原本有一个两层的简易书架。我搬进来的头一件事,就是把我的书都摆上去,码得整整齐齐。这个居所,虽然小得到了令人难以启齿的地步,但因为有那些书在,我觉着自己还是很阔绰很有前景很可以傻乐的。就这样我沾沾自喜了两个月。之后的一天,我像往常一样推门而入,并习惯性地将目光落在那面墙上。那上面空空如也。再看,整个书架一头栽下来,倒在我的床上,像一个醉了的人,腰也摔折了,胳膊也摔断了。
我又开始整理。把报废的书架清理出去,把书摞在床边的地上。这样,从前我是站在床上到书架上搜索我想看的书,现在是躺在床上也随手就能在床边捞起一本。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不过,大多数时间,我都不会这么做,顶多是把乱了的书再码码整齐。看着被自己宝贝一样摆在枕头边的《无名的裘德》,我由衷地得出了如下结论:别人的书是书,自己的书,不过废纸尔尔。
我读书本来就慢,现在就更加慢了。因为再也不能像在学校里那样,有大片的光阴可以花费在读自己喜爱的书上;还有就是,小说内在的节奏让我也快不起来。裘德小时候的生活和学者志向、他的第一次婚姻以及理想的破灭、他和苏初识时的试探与躲避,这些成长路途中的繁事琐情,像细小的水流在不断汇聚,不紧不慢。这种缓慢的节奏与我曾感受过的时间非常一致:悠长的像是过不完的童年,未来的意象是一条延伸至无穷而略显荒凉的的大路;然后是忽然长大,一切却只能在内心的徘徊踌躇之中,似乎听得见回声的空旷。我也不紧不慢地读着,散步一样走走停停;而他们,裘德和他爱慕的苏,还有别的什么人,也在书里兜兜转转,命运的面目还一点也没有显露出来。通常是,读到一个好的地方我就停下来,搁在那里,不再急着往下。比如那一天,情绪灰暗的裘德尾随一个钦慕的作曲家,心里想,这是饥渴的心在追饱暖的心呐。这一句话一下子抓住了我的心思,令我心动而紧张。及至翻过这一页,看到的却是裘德的失望:那不过是尘俗之中又一个势利之徒。怅惘既久,又细想一想,觉着这就是哈代的意思了。
这样读了好多天,还是半本书剩在床头。有时瞄一眼摊开的书,却去干了别的,心里竟然有一些窃喜:他们在那里呢,在薄薄的纸页之间,还年轻,还在苦思冥想,天翻地覆了一般;而我却放下不管,仿佛如此,后边那些苦得让人张口结舌的结局,就永不会到来,他们也会青春永驻。
地下室的冬天非常暖和,令人常想沉沉睡去,不再去管地上的光阴如水流。而早晨从地底下钻出来时,又觉得什么都好。树好,天好,太阳照耀着也好。晚上从外面再走回来时,一路上仍是,有雾时喜欢雾,有风时喜欢风。冬夜的大街小巷,因冷峭而使人留恋。卖坚果的小店仍旧在营业,小饭馆里的厨师们正吃着夜宵。一个穿着黑色呢子风衣的女人站在街边,面容严肃,像一扇漆黑的门。而我经过他们,却随时从心里唤出那两个名字,两位年轻的主人公:裘德和苏。比起我看到的和亲历的,我似乎更熟知他们,听得到他们之间的倾诉与辩驳,关于爱情和婚姻,自由与习俗,理智与信仰。他们流泪,或默默忍受,离别又重逢,重逢了还要再离别。 &n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