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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blog3 - [前慢光]
2008-01-26
Jan 26, 2008 2:29 PM作业:地下的阅读时光
from 慢光 by bayaya
搬到地下室不久,我开始想读哈代。这个念头是这样来的:在隔绝了声音的静寂的地下,我觉着自己从此过上了远离尘嚣的生活,而《远离尘嚣》正是哈代一本小说的名字。我很想知道哈代是怎么想的。于是放着自己现成的书不看,颠儿颠儿地四处借哈代——我老是这么令自己事后汗颜地煞有介事。有没有《远离尘嚣》?我问。朋友说,没有,但有一本《无名的裘德》。裘德就裘德,我当时决心下得很大:既然要把他的书都读一遍,从哪一本开始并不重要。在狭小逼仄的地下室的墙上,我原本有一个两层的简易书架。我搬进来的头一件事,就是把我的书都摆上去,码得整整齐齐。这个居所,虽然小得到了令人难以启齿的地步,但因为有那些书在,我觉着自己还是很阔绰很有前景很可以傻乐的。就这样我沾沾自喜了两个月。之后的一天,我像往常一样推门而入,并习惯性地将目光落在那面墙上。那上面空空如也。再看,整个书架一头栽下来,倒在我的床上,像一个醉了的人,腰也摔折了,胳膊也摔断了。
我又开始整理。把报废的书架清理出去,把书摞在床边的地上。这样,从前我是站在床上到书架上搜索我想看的书,现在是躺在床上也随手就能在床边捞起一本。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不过,大多数时间,我都不会这么做,顶多是把乱了的书再码码整齐。看着被自己宝贝一样摆在枕头边的《无名的裘德》,我由衷地得出了如下结论:别人的书是书,自己的书,不过废纸尔尔。
我读书本来就慢,现在就更加慢了。因为再也不能像在学校里那样,有大片的光阴可以花费在读自己喜爱的书上;还有就是,小说内在的节奏让我也快不起来。裘德小时候的生活和学者志向、他的第一次婚姻以及理想的破灭、他和苏初识时的试探与躲避,这些成长路途中的繁事琐情,像细小的水流在不断汇聚,不紧不慢。这种缓慢的节奏与我曾感受过的时间非常一致:悠长的像是过不完的童年,未来的意象是一条延伸至无穷而略显荒凉的的大路;然后是忽然长大,一切却只能在内心的徘徊踌躇之中,似乎听得见回声的空旷。我也不紧不慢地读着,散步一样走走停停;而他们,裘德和他爱慕的苏,还有别的什么人,也在书里兜兜转转,命运的面目还一点也没有显露出来。通常是,读到一个好的地方我就停下来,搁在那里,不再急着往下。比如那一天,情绪灰暗的裘德尾随一个钦慕的作曲家,心里想,这是饥渴的心在追饱暖的心呐。这一句话一下子抓住了我的心思,令我心动而紧张。及至翻过这一页,看到的却是裘德的失望:那不过是尘俗之中又一个势利之徒。怅惘既久,又细想一想,觉着这就是哈代的意思了。
这样读了好多天,还是半本书剩在床头。有时瞄一眼摊开的书,却去干了别的,心里竟然有一些窃喜:他们在那里呢,在薄薄的纸页之间,还年轻,还在苦思冥想,天翻地覆了一般;而我却放下不管,仿佛如此,后边那些苦得让人张口结舌的结局,就永不会到来,他们也会青春永驻。
地下室的冬天非常暖和,令人常想沉沉睡去,不再去管地上的光阴如水流。而早晨从地底下钻出来时,又觉得什么都好。树好,天好,太阳照耀着也好。晚上从外面再走回来时,一路上仍是,有雾时喜欢雾,有风时喜欢风。冬夜的大街小巷,因冷峭而使人留恋。卖坚果的小店仍旧在营业,小饭馆里的厨师们正吃着夜宵。一个穿着黑色呢子风衣的女人站在街边,面容严肃,像一扇漆黑的门。而我经过他们,却随时从心里唤出那两个名字,两位年轻的主人公:裘德和苏。比起我看到的和亲历的,我似乎更熟知他们,听得到他们之间的倾诉与辩驳,关于爱情和婚姻,自由与习俗,理智与信仰。他们流泪,或默默忍受,离别又重逢,重逢了还要再离别。
Jan 25, 2008 10:26 AM万能的科学家们
from 慢光 by bayaya
他们是决意要造福人类的,而且其余的人也相信他们能造出个福来。
可是我怎么这么忧郁呢,那些时新的发明创造,令人悚惧。
尤其是,在这个领域中,没有什么界限和禁忌可言,也没有什么能够约束。
“一个新突破”。人们是这么说的,似乎一切一切都可喜可贺。
回去又瞄了一眼《探索》,本来是很喜欢看的,可是听到那人说“观赏价值也是一种价值”,就又气愤得不行。因为他说的观赏价值,只是造一个物种,单单地来满足人的眼睛而已!疯子们!
圣经说,“你看天上的鸟,也不种也不藏,我们的主尚且养活它们。”
而人却这样为自己下作的欲求辩护,真是气死我了。(对不起,删了某某的评论,主要因为讨厌自己气急败坏。可是败坏也就败坏了,以后这种越描越黑的事,俺会注意的。)
Jan 23, 2008 10:08 PM"Slowpoke"
from 慢光 by bayaya
Something opened up
the gates again,
I can't control it,
so I rushed right in.
Here comes a mermaid
and a little girl,
Saw open drawers
from around the world.I got some medals
hanging on my chest,
I've seen some good ones,
but I missed the rest.
Lady luck don't you turn on me,
I'm just a student of your history,
I'm just a student of your history.Slowpoke I'm gonna run with you,
Wear all your clothes and
do what you do.
Slowpoke
we got some things to find,
When I was faster,
I was always behind,
When I was faster,
I was always behind.Something pushed back
the curtain again,
The stage is empty
and the crowd is thin.
The song is gentle,
but the song is now.
Something's missing,
but something is found,
Something's missing,
but something is found,
Something's missing,
but something is found.Slowpoke I'm gonna run with you,
Wear all your clothes and
do what you do.
Slowpoke
we got some things to find,
When I was faster,
I was always behind.
When I was faster,
When I was faster,
I was always behind,
When I was faster......
by Neil Young
Jan 17, 2008 3:59 PM转自:闪闪的部落格
from 慢光 by bayaya
“早晨在黑暗中醒来,被子已不像昨晚那般冰凉.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充满了野心的人.也许我的外表给人老实忠厚之像,但这实在不是我想表达的自我.最贴切的比喻就是,有时候会希望自己伸手就把星星摘下来!
黑暗有助于幻想,它可以任由我把世界重新构成.但我却深深地后悔了,总得摁下灯的开关按钮,我将看到自己睡在一个狭小的盒子般的空间里面,我的书我的画我的衣服.,它们挤在角落里面.
我深深地后悔了.我要好好地生活.
我开始认真地给自己穿衣服,认真地给自己洗脸刷牙,给自己做饭吃,给自己整理房间,催促自己开始画画,鼓励自己去实践预想的计划.空空的想象无法帮我做完这些事情.
我如此认真,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我害怕了.一个人生活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而我现在的生活方式不堪一击.我不知道四周埋伏着多少危机,就像我不知道那个偷我手机的人到底观察了我有多久.一股深深的恐惧感让我至少要给自己的生活装一千道防盗门.这样的念头真让我嘲笑自己!
食草动物善于奔跑,这样它们就容易找到水和青草.而当它们感到不安全的时候也会奔跑.我想我也要不停地奔跑下去.”
你这样想,像这样的雪天的轻柔。你知道我有多安心。
那么多人都在有意无意地帮助我们,不要害怕。
今天看到诗说,倘若我还年轻/或许我会敢唱/大地黑色的杯/盈满雪花的冰蕊。
我们现在就唱。
Jan 16, 2008 3:58 PM慢光
from 慢光 by bayaya
因为我的爱已羞于出口
它成了一块只有暗夜的田地苦于心若明镜
Jan 15, 2008 1:57 PM鲑鱼中没有哈姆雷特
from 慢光 by bayaya
几亿条鲑鱼,在大洋中找到那个唯一的河口,逆流而上,返回出生地。
历时四年。
躲过鲨鱼,躲过白头海雕;也有躲不过的,毙命途中。
最后一道门是瀑布。要飞身跃上。
灰熊在上游,张着嘴等待,总有一些鲑鱼,腾空跃起,入它腹中。
这,可是一个好时机? 可有选择犹豫的余地?
回到出生地,鲑鱼褪掉伪装色,摇身变作鲜红,如着上礼服。
交配,产卵,死。湖水中遍布鲑鱼的尸体,其下为正在孵化的鱼卵。
春天小鱼出生,顺流而下,回到大洋中。及至下一个轮回,再出生入死。
只想到一个词,召唤。生如电光火石,生如洋流。
只看到造物的手势,生生不息。哪里有什么我我我。Jan 14, 2008 10:54 AM有神论者
from 慢光 by bayaya
K只能回到他母亲的公寓,暂时和母亲生活在一起。说起来,似乎自打十三岁上中学寄宿学校起,到现在他已经十几年没有生活过了。谁能真正理解这种说法呢?K穿过他母亲公寓楼昏暗的门廊时,对此似有所悟。那是不一样的。他觉得自己很多年都生活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现在它被他有意或无意地打碎了。一股混着灰尘、旧物、油漆气味的陈旧气息唤起了他离开多年的那个世界的记忆。那是他很小的时候一次和母亲赌气,他躲在门廊的阴影中,紧贴着冰凉的水泥墙壁站着,感到自己被世界遗弃了。K长大了。有一段时间,他觉着上学是对自己的拯救。他不用天天呆在这栋房子里被他的母亲管束了。他到学校去,他的母亲顶多能送他到校门口,然后看着K 进入到了一个单纯属于他自己的世界。他对她很不耐烦,绝不多讲在学校里发生的事。他把各门功课都学得很好,为的是让她不要去过问他的私事。学习是他的私事。他更不喜欢的是她的温情。为什么K竟然和母亲之间有这么深的隔阂,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他只想成为他自己,从他第一次意识到世界上有“自己”这回事开始。降生,再降生一次。成为一个赤裸的、独立的人,纯粹的自由。
现在他站在母亲的门前,把手伸到裤兜里,掏出来一把老式的铜钥匙。它的柄是卷曲的花叶图案,凸起的部分被磨亮,闪着铜制品特有的柔光。怎么告诉她?K踌躇起来,门灯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脚下。他踩着自己的影子。他的头在他的脚下了,一种奇特的颠倒。他又一次注意到了。
K把钥匙放进锁孔,轻轻旋动,听到门的深处有微微的碰撞。它们彼此该有多熟悉。门开了,K看见他母亲正坐在从窗户透进来的一束阳光里,背对着他。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现在是下午四点钟。她没有想到K会从学校回来。通常情况下,他一个月回来看她一次,最多在家住一个晚上。
K坐到了母亲旁边的沙发上,一股细小的灰尘在他背后腾起。他的母亲老了,并不能总是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况且人们原本就生活在一个布满了尘埃的星球上。洁净只是目力所及的洁净,或自以为是的洁净。到了K母亲这样的年纪,灰尘已是自然而然的事物,而人不过是尘埃之中的尘埃。
K无法直视母亲的眼睛,他把目光落在她的披肩上,然后才开口。我退学了,妈妈。K说。这是K的可爱之处,他从来不对他的母亲撒谎,并一直称呼她为“妈妈”。即使他一直意欲摆脱她,似乎从未感到过对她的依恋之情,他仍这么叫她。
已经决定了吗?母亲问。K 把目光移到母亲的脸上,看着她点了点头。Jan 14, 2008 9:54 AM有神论者
from 慢光 by bayaya
11月份的一个中午,K刚刚拐上第五大街的人行道,两名警察就出现在他面前。K被捕了,罪名是他是一个有神论者。
一开始,K很镇静,他问两位警察中的一位,能不能回去和母亲告个别。他已经看到一百米外他母亲那幢被刷成深蓝色的公寓了。早晨他从那里离开时,他母亲嘱咐他中午务必回去一趟。她想让他见见她少年时代的一位朋友,他们大概有二十来年没见面了。K当时含糊其辞地答应了。
整整一上午,K都在犹豫着是否真的要回去。他不太理解母亲为什么非让他见一个陌生人。他知道如果他执意不回,并不会有什么更严重的后果。他的母亲会失望。但她的失望不是日积月累,已经像海沙一样不可数量,也不会再因这一件小事而增加了吗。
K在大街上走着,漫无目的,尽量不去想母亲在家等他的事。然而毫无预料地,他竟然在一个瞬间忽然感到了他母亲的伤心。她坐在她称之为朋友的人的对面,本来应该是很高兴的,现在却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门的方向。那是投向K的目光。要是他到最后也没有回去,那扇老木门就会因为落满了太多她不安的眼神而被封死,变成一堵墙。他将再也无法见到她。虽然K平日很少真正感觉到母亲的存在,但也从未真正设想过永远失去。
于是K拿定主意,决定回家一趟。他选择了一条离家最近的路:从一个两边挤满了小商贩的巷子斜穿过去,再拐上第五大街,不到一刻钟他就能出现在他母亲面前了。
K回去向母亲告别的请求被拒绝了。上车吧,穿深灰色制服的人对他说,语气十分温和,正是对一个做错了事的人应有的语气。K不再申辩,默不做声地随他们上了停在路边的警车。
K坐到车子的后排座位上,夹在一左一右两个人中间。警车从第五大街呼啸而过。K侧脸,看见那个名字叫做安的小姑娘停在路边,正朝这辆发了狂一样尖叫着的车子张望。K之前大概也见过这个小姑娘一两次,她就住在他母亲的楼上,刚搬来还不到一个月。奇怪的是只有这一次,K从飞驰的车窗外看清了她的脸,它像一枚邮戳一样飞速而清晰地印在了K的脑海。那是深蓝色大背景上的一小朵蔷薇。被拉长的深蓝,是他母亲公寓楼的颜色。
警车驶过第五大街后,K别过脸,不再看窗外。他略微抬了抬膝盖上被锁在金属环中的两只手,将它们十指交叠,握在了一起。
K今年25岁,还是个学生。在他这样的年纪,在大学里一心一意读书的还大有人在。这些人要么深信自己听到了内心深处的某种召唤,打算着毕生以沉思世界为己任;要么就是决计这样混日子。一种高山仰止的崇敬之情总是从前者的心中油然而生,令他们感到在这座高山之中,总有一个专为他们寄身而备的可靠巢穴。他们因此不再是精神的流浪儿。K便是前者中的一位。他怀着单纯的热情,相信找到了一个值得为之终身奋斗的目标。在B大再读两年,K就能取得该校的哲学博士学位。如果顺利的话,他会留在导师身边做助教,直到变成像他导师那样的哲学教授。K有时勇敢,有时胆怯。但他既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也不是一个怯懦的人。他只是有一种尚未消退的孩子式的诚实。这一点,毁了他。面对警察掏出来的逮捕令,K的感觉来得有点迟疑。他知道,从根本上说,他的罪名难以成立,并打算着和他们争辩,但另一方面他也明白,眼前的事绝不会是一场误会,他们不会给他一个为自己“从根本上”辩护的机会。
K的确是个有神论者,并曾公开宣称有神论并不见得就是一种十恶不赦的世界观;他甚至还宣称,有神论者应当享有同等的言论自由和人格上的尊重。他的言论无疑触犯了他这个时代,尤其是他所在的国家的禁忌。要知道,这个时代所有的思想大厦都建立在无神论的基石之上,没有人胆敢去怀疑和动摇这一点。就像随处可见的钢筋混凝土建筑一样,这些已经固化的思想,牢牢地抓着地球的头皮,令它强打精神在黑暗的宇宙中行进——人类将由此进入一个又一个的新时代。
一个月前,K的课程安排中有一节自由讨论课。时间是下午两点钟,地点在一个可容纳两百人的公共演讲厅。为了准备这次讨论的发言稿,K熬了好几个通宵。这是一篇热情洋溢的辩护词,辩护对象是一种非常古老、如今已经绝迹的哲学思潮:有神论。K并不真正知道到宣扬这种思想观念的危险性。他站在麦克风前,感到自己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他像是在阅读一封情书一样读着自己的论文,而这封情书写给了一个根本不会爱上他的人。讲台下鸦雀无声,第一排座位靠左的位置上坐着K的导师。当K宣布“我发现自己实际上是一个有神论者”时,他的导师H先生抬起了头。H先生原本一直埋着头在一本书上划线,现在他惊愕地看着K,没有想到要示意K停下来。由于K的发言,H先生似乎认不出他是他的学生了。他甚至还想听听这位年轻的惊世骇俗者还有什么更危险的言论。
终于,有人率先感到自己的尊严被冒犯了:竟然有人胆敢这样!他——K,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子胆敢宣称自己是有神论者!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一个小伙子怒气冲冲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冲着讲台大吼,敢问你的神住在哪一颗星星上?!与此同时,一本厚厚的书朝K的脑袋直飞去。台下响起一片唏嘘和尖叫声。
K的发言中断了。几个学生涌上讲台,把他轰了下来。他的讲稿被抢走,转眼在空中撕了个粉碎。K并不想落荒而逃,但被人推搡着身不由己地出了演讲厅。在门口,他的左胳膊肘被挤在门框上,擦掉了一层皮。这已经是便宜他了。他身后的众人,仍旧怒潮难平。
紧随着他出来的是他的导师H先生。K一眼就从H先生眼中看到了他的前程。他不可能再从B大毕业了。H先生的眼睛里闪着惊愕、愤怒、失望和悲伤相互交杂的神情。如果按照K的观点,这还是一个无神论者的惊愕、愤怒、失望和悲伤。H先生没有再说话,他拍了拍K的肩膀。K顿时感到有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H先生拍他的手指流下来,一路行进贯穿到了脚底板。
一个星期后,K从B大消失了。他没有再去见H先生最后一面,也没有对他的任何一位朋友做出解释。他不必解释。
Jan 11, 2008 6:14 PM慢火车
from 慢光 by bayaya
高二下学期的一天,我收到了王宁宁的信。一看信封就知道是她写的,她的字全都是半蹲着,跟打太极的差不多。吃过晚饭后,我坐在教室里我那靠着南窗的座位上,拆开她的信来看。她上来的第一句话是这样写的:我在去广州的火车上给你写信,列车有点摇晃,所以我的字写得有些潦草,请你原谅!这是什么话!平时也没有这么客气,忽然这么有礼貌,怪怨起火车来!我想她这是故意的。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坐火车,去一个叫广州的地方。她其实很自豪。令我惊异和欣慰的是,她还能在那样激动的时刻让自己平静下来,给我写这么老长的信。她说,火车现在过了信阳,进入湖北境内,从车窗她能看到一片绿油油的茶山,还有羊群云彩一样在山上移动。她说,我们应该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
接着她另起一段,是不同颜色的笔,她写道,已经过去两天,我现在已经在广州了……
我有点傻眼,心情非常激动。快上晚自习了,教室里灯火通明,看不到窗外正在降临的黄昏。我趴在窗户玻璃上朝外看,越过一条东西走向的公路,越过正在生长的丰茂的麦田,有一排白杨树静静地立着。那是我能看到的最远的南方。火车是什么,颠簸的车厢是什么,她要到达的城市是什么,我一概不知道。只知道,现在她在那里。
到高三的冬天,王宁宁忽然出现在我班的门口。我带她去了我暂时寄住的叔叔家。外面飘着雪花,她在小屋里跟我说她在南方的一年。最后她问,你打算去哪?我说我想去北京。她就笑着说好啊,我将来去北京找你。我说,我不一定能考上。
然后就是很多年没有再见。有一天,在狭窄的地下室,我想扔掉一些旧物,翻来翻去翻到了王宁宁的这封信。我的私人信件——这么说有点正经——我都一直带在身边。它和很多信放在一起,贴着当年的邮票,开头还是那一句:我在去广州的火车上给你写信,列车有点摇晃……
Jan 11, 2008 5:14 PM旅行
from 慢光 by bayaya
初一年级的春天,我和王宁宁一起去丹河找她的爸妈。年后,她的爸妈在那条河边找了一份临时工,离家很远,大概整整一年都会呆在那里。王宁宁不愿意周末一人在家,决定周末直接去找他们,等到周一再回学校上课。“你以前去过吗?”课间时我问她。
“没有。”
“你知道去那儿有多远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去呢?”
王宁宁说,“我鼻子下边是什么?”
我转过头,两节课都没有理她。
上完下午的课,王宁宁收拾好她的书包,对我说:“周一我迟到的话给我请个假。”
我说,“你等我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我知道路。”
我说知道那条路实际上撒了一半的谎。那条路穿过我的村子,从我家门前经过,我不能不知道它。但从我的村子经过后到达一个叫做丹河的地方,我也只是听说而已。从我家到那里还有很远的路程。另外,还有一个王宁宁一定不知道的事实。我相信说出来她多半就不想去了。“你真的决定要去丹河吗?”我们爬上一个小土坡时我问她。
“废话,不然我来这里干什么。”她停下来,眼睛向沟底望去,斜坡上有几块油菜地,正开着金黄的菜花。
“你说我还能去哪儿?”她转过脸来,笑着问我,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了嘴边。“我不想一人在家。”
“到我家去呀!”我挽住好朋友的胳膊,“你还没有去过我家呢。”
王宁宁有点犹豫了,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想去看看爸爸妈妈在那里干什么活,我很久没见到他们了。”
听她这么说,我不好意思再劝她了,毕竟我一会儿就到家门口了,而她有家却不能回。不过,我决定把我认为最可怕的事实告诉她,好让她做一个最后的决定。
“你知道去丹河,路上要经过什么吗?”我试探着问她。
“什么?”她问。
“一个很长的山洞。”我边说边注意看她的表情。
“很长是多长?”王宁宁面不改色。
“大概,大概有一千米吧。”我说,“而且没有灯,人到里边什么也看不见。”
王宁宁哦了一声。
“我还听说……”我停顿了一下,王宁宁站住了,问:“听说什么?”
“小孩子从这头走进去,那边出来就变成了老头老太太……”
不等我说完,王宁宁就笑得蹲在了地上,一只手按着肚子,一手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你可真会编瞎话,你当我是小孩子呀!”
我被她笑得脸一下子烧起来,后悔不该拿听来的无稽故事吓唬她,反而被她耻笑了。
“爱信不信。”我说。
“好吧,我信,”王宁宁仍然笑个不住,“那么长的洞,要走好几十年呢,我见到我妈就是个老婆婆啦,哈哈……”
看她这么不严肃,我一下子生起气来,一句话也不说,只管走路了,很快就把王宁宁拉在了后边。
我们一前一后走了一会儿,眼看转过山坡就到我家了,王宁宁在背后喊我,听声音她离得很远。我转过身,果然看见她站在一百米外路边的一棵小榆树下。小榆树正吐着榆钱,细细的枝条在她头顶的风中晃个不停。“喂——”她两手拢成喇叭放在嘴边,看见我转身就接着喊;
“你——是——不——是——后——悔——啦?”
“你——才——后——悔——”我也把手拢成喇叭放在嘴边,但最后一个“呢”字还是被风吹走了。喊完我立刻又转过身走自己的路,不一会儿就听到王宁宁追上来了,我们一直肩并肩走到了我家门口。
“先到我家歇会儿。”我说,王宁宁同意了。走了半天,她早口渴了,一进门就灌下了半瓢凉水。我把书包放下,问奶奶有什么吃的,奶奶说只有馒头,我们两个人就着凉水每个人塞进去了半个。啃着馒头的时候,王宁宁低声对我说:“要不,你别去了,你奶奶不会同意的。”
“你不去我就不去。”我说。
王宁宁不说话了,吞下最后一口馒头去背书包。我早已想好了怎么对奶奶说,料定她不会不同意的。我的谎是这么撒的,我说我和王宁宁一起去邻村一个生病的同学家,是老师派我们利用周末代表同学们去看望他的。果然,奶奶爽快地放我出了门。
出了村子,我和王宁宁一起走上了我们谁也没有走过的公路,顺着这条公路能一直走到丹河。春天的下午,日光明亮,微风轻巧,我们沿着一条在山谷中穿越的黑色柏油路愉快地走着,不时会顺着下坡路跑起来。山崖上到处悬挂着迎春花,很多灌木已经长出了青色的叶子。有时候我们的公路在面前突然就消失了,只有一座微微发绿的大山,青灰的巨石直直地立着。到跟前才知道公路转了方向,插到另一座山谷去了。最后,当我们又转过一个山峰的时候,那个传说中的山洞终于出现了。我和王宁宁愣在了路的中央。这个山洞也太大了,拱形的洞口有两层楼房那么高,站在洞口看对面的出口却只有一扇门那么小。
一辆汽车在我们后边鸣笛,我才明白过来,一把抓住王宁宁的胳膊把她拉到了路边。汽车开进山洞了,和高大的拱门比起来一下子小了很多。我和王宁宁一直站着,等到那辆汽车像个玩具一样从那头钻出去不见了才回过神来。
“过吗?”我问。
“你呢?”王宁宁反问。
我看了看天,太阳早就没有了,天大概不久就会黑下来。
“过了这个山洞就到丹河了,”我说“现在返回也来不及了。”
“谁说要返回?”王宁宁说,“不就过个洞吗?过!”说着她就朝洞里走去。我紧跟在她後边,抓住了她的左手。
刚进洞时,我们能看清脚下的路和两边的墙壁,走着走着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上下左右都是黑暗,只有前边和后边是两个明亮的小小的洞口。我们的脚步声在深深的洞里回响,吧嗒吧嗒,传出去很远。走了一会儿,王宁宁说:“我有点晕,你呢?”
“我也是。”我说,“你知道我们上边是什么吗?”
“是山。我们在大山的肚子里。”王宁宁笑起来。
“万一大山塌下来怎么办?”我说。
“别瞎说,不会的。”王宁宁握了握我的手,我才感觉我们两个人的手都湿乎乎的。
“我们走了有半个小时了吧?”
“没有,顶多十分钟。”
沉默了一会儿,王宁宁问:
“你听谁说钻过这个山洞小孩子会变老?”
“你怕啦?”我说。
“当然不是——我是觉得这个传说很有意思。”
“嗯?”
“像时间隧道一样,一眨眼一辈子就完了。每个人都要穿过自己的时间隧道。”王宁宁说。
“那我们就只是恰巧碰在一起了?”
“当然,如果不恰巧,说不定你是个老婆婆时我还没出生呢。”王宁宁又笑起来。
“那可真是幸运,我们又能在一个班又能是好朋友。”我说。
“当然……”
之后我们两个都不说话了,渐渐地觉得前边的洞口越来越大,身后的洞口越来越小,终于完全站在了洞口的光亮中。我和王宁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松开了握在一起的手,我们面对面站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们走出去很远后,王宁宁又突然转身朝洞口跑去,我以为她东西丢了,就见她站在洞口,冲着张着大嘴的洞口大喊了一声:“喂——”她的声音被大山吃掉了。那天我们找到王宁宁爸妈干活的地方时,天已经很黑了。王宁宁的妈妈看见我们两个时,吃了一惊,什么话也没有说,她的爸爸很晚才从河边回来。
2005年2月19日Jan 11, 2008 4:14 PM认识我自己
from 慢光 by bayaya
感到温柔可亲的话比较难说,是不是。可是有人就说得很好。比如前日某艳艳对我说:……像你这样臭屁的女生……。我的感觉是,顿如醍醐灌顶。啊?啊?啊!我有时候也很谦虚地想,我不仅应该认识我自己,还应该更进一步地认识。但艳艳的话证明,我成天价的琢磨也只是瞎琢磨,从来没有找到过这么恰如其分的、能概述自己精神面貌的词。就是这样的。很严肃,很正经,很臭屁。当我承认这一点的时候,既忧伤又欣喜。欣喜的是,在自我认识的道路上又前进了一步;忧伤的是,还不如不认识的好呀。
Jan 7, 2008 8:30 PM夜行
from 慢光 by bayaya
夜行
一阵狂躁的不安袭来,我回头看见有人立在窗外。他那样悬空站着,既不是天使,也不是一只鸟。谢天谢地。我的不安只用这一秒钟就平息了,只是手开始发抖。我盯着他,慢慢走到窗前,想看看他的脚怎样踩在虚空上。他一动不动,像我站在地板上一样。多好呀,我惊叹。但他听不见,也许还听不懂。不要离开,我心里说。我想,如果我一直看着他,就是在对他说,请不要离开。
他点了点头。得到保证,我暂时松了一口气,转身去衣柜里取外套,围巾,但死活找不到那顶出门时常戴的帽子。我一边翻箱倒柜,一边回头看他是否还在。他偏着头正打量我的书架,似乎觉着有趣儿。有什么趣儿,没有一本书会比这样的夜晚更有趣儿。我冲到桌边,把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光,再次回到窗前。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我穿戴整齐地站在地板上,微笑着点点头。我双脚并立,忽然心里肃穆。啊,就要出发了。我示意他闪开,回手抓起一把椅子,对准了窗户玻璃。哗啦一声,窗玻璃从窗框上碎裂下来,几秒钟后,听到它们在水泥地上再次碎裂的声响。寒风涌了进来,翻动桌上的书和墙上的图画,在身后呼啦啦地响。
他已经把手伸了进来。真是一个可爱的人,他怎么知道我需要帮助。我把右手交给他,顺势跃出了窗户。他的手像铁钳子一样,有力但冰冷。
多好呀,我再次惊叹。虽然是一月的酷寒,但如果越过城市上空的雾霭,一直向北,就能看到更多的星斗,黑夜笼罩中的森林、草原,或许还有黑暗中的大海。但我们只飞出去了半米。我先是感到右手开始像火烧一样,接着感到它不再属于我了。他轻轻松开手,我看见自己的右手已化为灰尘,一阵风过,不见了。
他将继续飞行,到别的窗前,去凝视,去微笑。Jan 2, 2008 10:09 AM新年新气象
from 慢光 by bayaya
话说新年第2天,就实现了打车上班的梦想:一觉睡到了9点差一刻。要完蛋了,俺们八点半上班。可我一清醒过来,第一句话问的是,你猜猜,现在几点了?然后二人顶盔冠甲,夺门而出。待到在办公室坐定,半晌回不过神来,觉着有啥东西没带来。你再猜猜,是啥?
新年的愿望是:说温柔可亲的话,做通俗易懂的人。就这样了。加油加油。Dec 30, 2007 9:02 PM关于《柏林的夜晚》:内心凛冽又如何
from 慢光 by bayaya
一个月前在《译林》上读到的,复印了下来,回去又读了一遍。 在读到末尾的地方,非常非常想去喝酒,醉死算了。
“我远隔关山的朋友”,我没有这样的朋友,只有近得却被看不见的坚冰挡着的朋友。
“听着!我是幸福的。幸福本身就是一种挑战。”我只问过一次,就勇气顿失。
而几乎每天晚上,我都在他描述的夜晚里走,叮叮当当的公车和头顶笼罩的湿雾,和形态各异的光秃秃的树丫。宽阔的十字路口,红灯闪烁,在所有楼宇的上方是月亮,星辰寥落。已经到了冬天最冷的时候,路过一条结冰的河,河面倒映着模糊的霓虹。
关于他说的羽毛一样轻柔的死,从春天到现在我从未间断地想过。在高楼林立的此地,像小鸟一样从窗口跃出,仍旧是一种令人向往的方式。
但我无法再将这些呈现。我不再是一面镜子,而是成了一个门框,过去吧,过去吧,这些每日每夜重复而来的,穿过这一扇虚空中的门。我怎么能不信这些也在构成生命呢?!
够了。我能这样走上一百年。我知道自己这么想像是个笑话,可是在某些时刻,我只相信我自己的力量,只相信只有通过我自己,才能有彼岸。或许没有。
Dec 30, 2007 8:02 PM柏林的夜晚 / 纳博科夫
from 慢光 by bayaya我远隔关山的朋友,离别八年有余,可你仍往事历历在心。甚至还记得那个身着天蓝色仆役制服的白发苍苍的守夜人。在料峭的彼得堡早晨,我们常常在尘埃未拂的、鼻烟壶般小巧的苏沃洛夫纪念馆相会,但他从不来打扰我们。我们在蜡制近卫军雕像后面的接吻是多么的热切!后来我们走出这古老的殿堂。已经夕阳西斜,塔甫利切斯基花园沐浴在似火的晚霞里。我们见一个士兵正按长官口令在那里操练,他一边呐喊,一边大步流星地踩着滑溜溜的薄冰,朝竖在路中央的稻草人奔去。银光闪处,刺刀扎进了稻草人的肚子。
你一定感到奇怪,我曾在上次信中向你许下诺言,不再回忆,不再谈及过去,特别是微不足道的事,因为我们身为作家,应该惜字如金。不过,我的朋友,在此我并非想专叙往事。
现在是夜晚,电灯、家具、墙上的画——夜间的静物都蜡封了似的。从墙外偶或传来排水管的呜咽,像是屋宇的啜泣。夜晚我出门散步。柏林湿漉漉的乌亮的沥青马路映出了街灯的光晕,皱褶处贮存了一汪汪的水洼。消防箱上端亮着小灯,橘红色的;而连片的屋宇则为夜雾所笼罩。标志电车站名的玻璃牌因里面亮着灯而蒙上一层鹅黄。夜班电车从我身边过去了,接着叮叮当当地在街角转弯。车厢空着,透过窗,可以看到灯光照耀下的一排排栗色座位,那个孤零零的、挎着黑皮包的售票员,踉踉跄跄醉汉似的,背对车行方向在夹道里穿行。此时此刻,我不知道为什么既喜悦又惆怅。
沿着静悄悄昏暗的马路漫步,我喜欢倾听夜归人的声息。他走在暗中,见不到他的面目,而你无论如何特没法猜到哪扇门扉将因他而复苏。钥匙投进它的锁孔,咿呀一声开了,然后又啪的一声合上,有一次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但这一次是在门后。透过门玻璃,可以见到柔和的灯光在过道深处一闪。
公共汽车在电线杆上投下湿漉漉的光影,汽车车身则是黑黝黝的,窗口下方才露出一片而淡黄。湿漉漉的声音进入耳鼓,车影在我脚下滑过。现在,街道已空落无人了,只有一只老狗,用它的脚爪敲打着人行道,怏怏地领着一位懒洋洋的美丽女郎散步。女郎支顶小伞,没戴帽子,当她从消防栓的橘红色点等下走过时,黑伞忽地映上了稀释的淡红。
而在人行道转弯处——是那么出人意外!——影院院墙像镶嵌了一颗颗钻石似的一闪一亮。在它上面,月亮一般皎洁的银幕上你能看见一群训练有素的人向你走来,身影愈来愈大。出现一位女性的脸,很大很大的脸,连朱唇上的细纹都清晰可见。她眨着灰色的眼睛,一颗可爱的、甘油似的、亮晶晶的泪珠掉落在脸颊上。有时也会出现未经加工的写照(生活并不知道它被摄入镜头):偶尔的人群,晶莹的流水,无声胜似有声的树林。
过了影院,在广场一隅,一个卖笑女郎正在徘徊。她穿着黑毛皮大衣,显得有点儿臃肿。她在耀眼的商店橱窗前驻足,观赏里面的一尊蜡制雕像:贵妇人打扮,浓妆艳抹,裹着碧绿的缎衫,桃红的长袜。无疑只有夜游人方对此注目。我饶有兴趣地看那个由巴宾堡来办事的年纪不轻的胡子先生怎样接近这个同样年纪不轻的胖姐儿:他快步越过她,却又两度回首,于是她不慌不忙地领他去了销魂窟。那房子就在附近,里面有带家具的一个个空房。要是白天,这幢房子夹杂在同样不显眼的平常房舍之中,可不容易被发现。一个无动于衷但彬彬有礼的守夜人整夜在门内的过道里守望。而上面,在五楼,一个同样无动于衷的老太婆会帮他们打开房门并安详地收下宿资。
你知道电气列车在空架桥上呼啸而过时发出的巨大响声吗?它遍体透亮,从所有的窗户飞出哈哈的笑声。它的行程可能不出市郊,但它通过时黑洞洞的桥孔刹那充满庄严的铁的音乐,不由使我想起那些风和日丽的南国。假如我能弄到朝思暮想的一百马克,我便将一无顾忌地,毅然决然去那地方。
就在这样的夜晚,离市区很远的东正教墓地上,一个70岁的老太太自缢了。不久前她的老伴死了。早晨我偶然见到墓地,拄着吱吱响的双拐的守墓人指给我看一个不高的白色十字架,说老太婆便是在那上面吊死的。十字架上还留有几条细细的黄色勒印。“绳子是新买的。”他轻声说。但最最神秘、最最美妙的是她那双童鞋般的小脚后跟在湿地上留下的弯镰形印迹。“死前她统共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守墓人安详地说。我看了看绳子留下的细微勒纹,看了看新挖的墓穴,恍然悟及,她死时必漾着孩童般的微笑。
我的朋友,写这封信,或许只是告诉你,死是那么的轻,那么的柔。至少柏林的夜晚是这样告诉我的。
听着!我确实是幸福的。幸福本身就是一种挑战。我沿着大街、沿着广场、沿着河岸散步,忽然感觉到湿雾在舔我皮鞋的裂缝。我骄傲地怀着这份不可名状的幸福。几百年后,中学生读我们的历史将感到枯燥乏味。一切都将流逝,一切都将消逸,但我的幸福,亲爱的朋友,我的幸福将永远留驻。留在黑暗的河码头上,留在双双起舞的欢笑里,留在一切之中,留在上帝慷慨赐予的人的孤独之中。
Dec 29, 2007 6:01 PM。。。。
from 慢光 by bayaya
有没有人告诉你我很在意
在意这座城市的距离
Dec 27, 2007 7:01 PM不与你理论
from 慢光 by bayaya
今天一个读者打电话来,说我责编的那期有错别字。翻到一看,根本没错,不过是一个词的用法比较特殊。那人争论,这个词不能这么用。我说,为什么不能,从上下文看当然可以。那人说,我可是学中文的,不要忽悠我们哪。我急,然后忘了回敬他,俺俺俺,俺也是中文系的,还毕业了呢。纠缠半天,原来是想要邮寄杂志给他,气得我够呛。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特别容易来气。尤其是说话,本来表述能力就差,说着话就着急得说不下去了。算啦算啦,不与你理论,爱怎怎吧。
Dec 23, 2007 3:55 PM冬至日
from 慢光 by bayaya
说了零七年不再回学校,因了丁子夫妇的饺子,又特特地回了。走在校园里,脚底下轻轻的,像走在梦中的地面上,怕一脚踩破。从东门入,绕到合作社,校医院后那条路上,看樱花树光秃秃的枝条,觉着繁花压枝不过是昨天的事。
刚到北门饺子馆,他们便到了。先看到立敏,再看到丁子。上一次我们在一起玩是春天,去八大处爬山。那时草木还没有转绿,灰灰的山野间,杏花浅淡。拍了很多笑岔气的照片,多是我的得意之作。这一回,给立敏带了一头水仙。
饭毕,路过绿园花房。可目中无人,不可目无花,于是进去看。当然仍旧是老样子。地上有一束束的小蔷薇,康乃馨,还有剑兰。忽然想先问问附近的某人,在不在家起未起床。果然还在睡大觉,说午后要到北国剧场看电影。正踌躇不知何处去,想就在这里等她吧。买四支剑兰,两支赠与身边的佳人,另两支留给睡懒觉的佳人。
看电影《凤凰》。道理不论,看哭掉了。比如,他在囚室中,用手捕捉她用小镜子反射过来的光斑。因为某佳人很冷静地坐在旁边,我有点不好意思。电影之后有见面会,身边某自称80后新一代女生的提问,让我实在难过。都是什么什么呀,还真敢说。
因为晚上约了去同事家包饺子,下面的电影看了一半。出北门,北门又在修建。不明白一排小砖房,怎么能不厌其烦地拆拆盖盖。转过来,有一排小饭馆统统不见了,包括那个卖麻辣烫的小摊儿。一次我在那里吃完饭,发现没有带钱,向某傻人打电话求救。后来知道其实钱包就在书包里,书包太大了就是。
在去同事家的路上,一直在听《寂静之声》。Hello darkness my friend, I've come to talk with you again……晚上步行回家的时候也听。快到同事家时,接到某傻人电话。我说刚离开师大啊。脑子里却是一闪念,我可以飞身回去,不管我说的话,也不管已经到了同事大门口。但我这不是为了让自己说的话,尽量作数么?于是,继续往前走。
在同事家里,众人人多力量大,包的饺子都够过年了。我包了几个,发现实在很献丑,加之信心不足,就给人帮工,并主动承担了全部餐具的清洗工作。也许是那个电影看的,也许是别的原因,觉着自己心里一直很悲伤,感觉不到身边的欢乐。
一年中最短的一天,也照样地过去了。Dec 20, 2007 7:21 PM暴躁有时
from 慢光 by bayaya
如果推门就是大海,
我现在就熄灭 我的无名之火。安于我的,渺小的身心。
Dec 19, 2007 10:21 AM冬日/纪事
from 慢光 by bayaya
12月15日,在公园的湖边,
我为一个孩子表演
如何把冰块捞上来,再用力扔向远处
那些冰寒光闪烁,有些还夹带着柳树的枯枝一次又一次,迎着太阳刺眼的光
我把它们掷向对岸浅灰色的小树林
接着听到湖面上一声碎裂的清响
和那孩子在身后快乐的叫喊神秘的事情发生了
我自己爱上了这个游戏
每当我弯腰捡起冰块,都感到握住了一颗玻璃之心,
它将我手里的温暖瞬间吸走,
并要求我立刻起身,扬手,
送它去远处,去破碎Dec 18, 2007 11:16 AM歌
from 慢光 by bayaya
是。我知道光阴已逝
我还希望这就是它的尽头无爱无望 戛然而止
只有你的灵魂如一个雨天
令我的心穿越四季绵绵不绝
Dec 14, 2007 8:12 PM路见
from 慢光 by bayaya
在我最讨厌的地方中关村,见到一个小人儿,穿着蓝色的连帽棉衣,外边还套着一件蓝罩衣。只有乡下的妞妞才这么穿,比如我小时候。
在来往的大人中间,她站着一动不动。我走过去,又回头看她,疑心是走丢的小孩儿。踌躇一会儿,终于开口问她,妈妈呢?
小人儿原本绷着脸,我这么一问,她哇地哭将起来。
那委屈的泪水,我多希望也是我的。
好在,蓝小人儿的妈妈就在不远处。我可以放心路过。
也看到了斗鱼,蓝色与紫色的都有。斗,战斗的斗。但我发现它们都一条一条单独出卖。好斗者孤独。对手是自己。
又养了水仙。用它们来标志时间。如此如此。
又开始做流程编辑。我希望我能专注,忘记时间流逝这回事。矛盾的很吧。
Dec 13, 2007 12:43 PM天上的日子/雷平阳
from 慢光 by bayaya
天山的日子/雷平阳真的应该珍惜
这些天上的日子
在天上,
我们没有那么多俗事缠身。
不劳作没有人说
你的四体不勤
不焦虑,不痛苦
没有人怀疑你的精神空虚
世界是如此的辽阔
从上到下,从东到西
都是一望无际,平整,柔软
没有一丝一毫的阴影
星宿,我们的好邻居
互相照耀,但又彼此保持距离
谁的心,都明亮如宝石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天上,
我们用一万年时间
相认,相识,相知之后,
又过了一万年
我们才走到了一起
用五万见初恋
用三千年接一次吻
一场最简单但又仙乐飘飘的婚礼
我们用了八千年光阴
我们无疑是一对神仙眷侣
有着不会死的生命
有着不会产生隔阂的爱情
不管时光怎么流转
你始终年轻,美丽腰不会变粗,
脸上不会有皱纹
而我也始终是见你时的样子
强大,忠诚,别无二心
有时我们踏着云朵在天空散步,
看看人间美景
晚上睡在一块,干最俗的事
也是神仙干的事
说最下流的话
也是天庭的声音
我们的几十个女儿都叫仙女,
我们的几十个儿子都叫神灵,或者王子
每次一旦想起人间
那些人过的鬼日子
我们就更加懂得什么叫珍惜
唉,我真的不再奢求什么
就让我们继续下去
一百万年不动凡心
一千万年抱在一起
背着母亲上高山/雷平阳
背着母亲上高山,
让她看看她困顿了一生的地盘。
真的,那只是一块弹丸之地,
在几株白杨树之间
河是小河,路是小路,屋是小屋
命是小命。我是她的小儿子,小如虚空
像一张蚂蚁的脸,承受不了最小的闪电
我们站在高山之巅,顺着天空往下看
母亲没找到她刚栽下的那些青菜
我的焦虑则布满了白杨之外的空间
没有边际的小,扩散着,
像古老的时光一次次排练的恩怨,恒久而简单
Dec 10, 2007 12:36 PM下雪天
from 慢光 by bayaya
一早冒了小雪出门,多好地雪呀,还在下,像心中的绵绵不绝。
一早收到两本诗集。一本扉页题哑巴妹妹翻翻。不觉莞尔,此致遥谢。
另一本是雷平阳,昨天刚订,竟然这么快就到了。也谢了邮递员。
哇呀呀,且熄了心火,专心一会会儿吧。放一首雷的诗《亲人》
我只爱我寄宿的云南,因为其他省
我都不爱;我只爱云南的昭通市
因为其他市我都不爱:我只爱昭通市的土城乡
因为其他乡我都不爱……
我的爱狭隘、偏执,像针尖上的蜂蜜
假如有一天我再不能继续下去
我会只爱我的亲人——这逐渐缩小的过程
耗尽了我的青春和悲悯
Dec 9, 2007 6:36 PM我怎么能这么年轻
from 慢光 by bayaya
每一天都过得飞快,为何青春还这么漫长。走路,甩着胳膊甩着腿;不怕冷,不怕飞过的卡车;不怕陌生人;不怕夜幕忽然降下,不怕早晨又来临。我怎么还这么年轻。年轻而无用。我应该老了。
Dec 7, 2007 9:29 PM兔子兔子你睁开眼
from 慢光 by bayaya
去那个小市场三次,才舍得把那只玩具兔子买回来。细胳膊细腿,垂着弯弯的眼睛。一日,书架从墙上掉下来,它被埋在下面。收拾好书,看见它在一边,仍旧是垂着眼,恬美的样子。忽然希望它的眼睛是睁着的。虽然那也并不是一双真实的眼睛。
夜晚路过鼓楼,从公车的窗外看见同样一只兔子,挂在玻璃门上。Dec 7, 2007 12:29 PM我最害怕听到的一个声音是
from 慢光 by bayaya
“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几天前,晚9点问某闪闪是否到家,一直没回短信。到11点又拨电话,就听到了这个声音。立时慌了神。她住的偏僻,又没有同伴,这是怎么了,走路被车撞了,掉沟里了,被打劫了……又发短信质问她到家没有,为什么不回信。一会儿,某闪闪的短信终于到了,说,到家了,一吃东西就忘了回你。哦哦,真是好气又好笑。
今天早晨还在梦中,忽接到某闪闪电话,手机挤公车时被人偷了。哼哼,我心里真是不平。我的手机,早不想要了,小贼干吗不来取走反去偷某闪闪的?她肯定要伤心数日。不比我丢过手机的人,再丢又何妨。
安慰某闪闪的话:没有丢过手机的人,还是人么?再买一个新的就是。
Dec 5, 2007 3:27 PM巨人传
from 慢光 by bayaya
正是圣诞节的晚上,人们选中了森林中一棵高大的杉树做圣诞树。那上面缀满了银色的星星。忽然一阵风吹过,最高处那颗又大又亮的金色星星落在了空地上。一个孩子跑过去把它捡起来,交给了一个大人。有人搬来了梯子。一共有五架。在森林后面,巨人看到那颗金色的星星,在人们手中传来传去。谁都希望能将它放回原处。最后,它落在一个脖子上系着红围巾的年轻人手里。他用左手把星星抱在怀里,顺着梯子爬了上去。人们站在大树下,仰着头,静静地张望。他一直爬到第五架梯子的顶端,将星星放回了原处。欢呼声从树下传来。
又一阵风吹过,年轻人感到梯子在晃动。他朝夜晚的森林望了一眼,树木像黑沉沉的大海波涛起伏。下来吧,下来吧。有人喊。这时,年轻人看到巨人躲在森林后的脸,他低低地惊叫一声,树叶一样飘了下来。
Dec 4, 2007 9:27 PM岁月的花朵/小海
from 慢光 by bayaya
我爱上你们
我常想,这爱情
多么来之不易摘下我的帽子
我要出门远行
偏偏已是春天
又下了一场大雪
落在我的眼前
像白色的火焰我似乎听见你们的声音
遥远又宁静
就像歌和琴弦上的光芒
我常常摸索你们的声音
但此刻我不再想起谁
只好无言地坐下
静听这岁月的花朵凋零Dec 3, 2007 9:26 PM记忆或虚构
from 慢光 by bayaya
1.
早晨,妈妈到小镇的医院取药去了。我应该陪她去,可我躺在床上没有动。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我只想长久地睡下去。将近中午,她回来了。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从远处的浓雾里一点点变得清晰。像从另一个世界来。很多年没有见到这么大的雾了。我们本住在高山上,现在像落到了底部。
很快妈妈到了跟前。我感到她身上浸透的冷雾。
怎么在这里傻站?她说,快回屋里来。
买到药了没有?我问,一边和她一起往回走。
没有。医院里没有医生。上面出事,一辆来旅游的客车翻沟底了。
我再没有话了。那些远远地跑到这里来游玩的人,不该死在这里。他们没有理由。
妈妈说,有什么好看的。到处都是一样。你回去告诉那些城里人,再不要到这里来,要命哪。
好的。我说。
2.
我想从她那里得到更多,但我并知道想得到什么。几年之后,我开始放弃这个念头。无论是她对我,还是我对她,都是一个奇怪的朋友。我们并肩走着,也会感到中间隔着一条不紧不慢的河。没有人想到河对面去。
“工作怎么样了?”她问。
“还没有消息。”
我快要毕业了,正在等一家杂志社聘用我。他们的心意很难预测,我只有等待。
我们见面之前,她买了一些草莓。这是这个季节最流行的水果。对这种娇气的水果,我一直都很不屑。但我的口味正在改变,已经能接受它们。有时觉得自己好像还喜欢上了。
我们在一家餐厅里找到一个水龙头,她去洗草莓,我坐在桌子边等候。一会儿她端着一个碗过来了,盛满了洗干净的草莓。它们肥硕得出奇。一定是被种草莓的人施了魔法,不是土地自愿的出产。
“它们生长得很痛苦。”我想,却并没有对她说。她在的时候,我总是很拘谨。我害怕自己说错了话,也害怕自己说的话,在她那里没有引起反应。
她把碗放在桌子上,自己先挑了一个。伸手的时候,我又看见她手背上的伤疤。去年元旦还是圣诞留下的,已经是暗褐色了。“在路灯下我们三个人群殴。”她眼睛闪闪发亮,解释它们的来由。打假会让她兴奋,像一个拳击手。“那么我们也来干一架?”我的心里这样问道。但我不会对她说出来。我想象不出我们有什么好干仗的,我们隔得太远。
我也拿了一个草莓。很酸。除了酸,再没有别的味道。
“要坚持到底可真不容易。”我想。
3.我的祖母有一个好听的小名,骨朵儿。那时他们村有好几个骨朵儿,但一场饥荒过去,就剩下她一个了。这一个骨朵儿又活过了60年后,成了我的祖母。我排行第二,她叫我小二,而我一直不知道她和我一样也有小名。1997年春天一个晴暖的午后,院子里忽然来了一位老太。她穿着深蓝斜襟的上衣,绑腿,小脚,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这是骨朵儿的家吗?”她急急地问。我正在院子里移我的指甲花,两手上都是泥。“是的。”我说。这时我已经知道骨朵儿是谁了。“你是骨朵儿的孙女吧”,她一边说一边往堂屋里张望,脑后一个花白的发髻,很小。“你奶奶呢?”“去世了。”我说。搓了一下手上的泥土,去给老太太搬了一把椅子。她嘴里长叹了一声,这种叹气的方式我从大人们那里听到过很多次了。每当村里有人谢世,他们就会这样叹上一声。“多好的院子。”老太太拄着拐棍儿站在我家的屋檐下。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日光斜照在一丛正在换叶的竹子上,旁边就是我的指甲花,还是密密匝匝的小苗。我正要把它们分种到花盆里。我不知道该跟眼前的老太太说什么。她至少应该是祖母的熟人。但祖母已经不在了,她颠着小脚空空地跑了一趟。“你从哪儿来呢?”我问。她说了一个我没有去过的村名儿。
“我路过,说顺路来看看骨朵儿吧,谁知道人已经不在了。”老太太说着,眼睛里要泛出水光,但并没有落泪。
我的心里一阵难过。为我的祖母,也为眼前这位老太太。她看着比我去世的老祖母还要老。干枯的脸上眼窝深陷,最后的生命之光从那里透出来,微弱而脆弱。
“您喝水吗?”我又问。
老太太说,“不了,我这就走了。”说完果真拄着拐杖离开了,像她来时一样突然。
Nov 28, 2007 10:01 AM当着落叶缤纷
from 慢光 by bayaya
昨晚的大月亮,让我舍不得就那么回到住处。又跑到那条路上去走,看高高的白杨树正在落叶子,地上的已经被风干,踩上去是清脆的破裂声。去时月亮迎面,回来它在背后。如果那些路灯全部熄灭,就能看见它为我投下的影子。而现在我虽有三个影子相随,却都不是因为它此刻在空中的皎皎光明。回想今天他们的谈话,似乎都已如耳旁过风,没有一句留在心里。再精妙的言辞,也不过是一阵空气的波动,何不直接向风学习?能看出他们的急切,或许那正是求智慧的急切,而我心中全无,或者是浑然一块,忽然没有了那样的渴念。
在凌晨三点钟,夜雨已歇,庙堂内灯火辉煌,黑压压矗立着前来拜佛的信徒。我站在大殿外,听风从与大殿齐高的大树间穿过,飒飒复飒飒,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懵懂。这黑暗中的海岛,这端坐于此颔首领受众生朝拜的金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上午十点钟,西四的教堂挤满了前来礼拜的人。我试图揣测这些裹在毛衣和羽绒中的心,它们相距不远,彼此却并不相认。他们唱赞美诗,他们欢迎新加入的姊妹,也许在某一个瞬间,有人真能感到,距离、苦难一并都被消除。而在我的感觉中,它们互相之间比恒星们还要遥远。
每一个晚上,从公交车窗外倏忽掠过的面容,我都仔细读过。它们是语言而非言辞。但愿我能记得,因为那就是我自己,也挂在我的脸上。虽然这并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Nov 25, 2007 2:23 PM冬日•裘德的无名
from 慢光 by bayaya
地下太暖和了,早晨上来,觉得什么都好。树好,天好,太阳也好。已经好多天不洗脸就去坐车,然后中途下来步行,慢吞吞地去上班。晚上再坐车再走路回来,有雾时喜欢雾,迎面擦肩的少年,手上烟头红光一闪;有风时喜欢风,直沁肺腑,清冽令人心醉。
已经不着急了。《无名的裘德》读了好多日,还是半本剩在床头。那一天,情绪灰暗的裘德尾随一个钦慕的作曲家,心里想,这是饥渴的心在追饱暖的心阿。一个小小的细节,却令我心动而紧张。但等翻过这一页,看到的却是裘德的失望:那不过是尘俗之中又一个势利之徒。
从第一页起,裘德的心里何不是镜子一样明亮,而直到我所读的那一页,他又何不是像苍蝇一样左冲右突,绝望地乱转?就这样30多年的时间过去了。裘德所慕恋的他的表亲苏,大概在哈代看来,也是既值得钦慕又无法理解的。可理解对苏来说并不重要。
有时瞄一眼摊开的书,却去干了别的,心里竟然有一些窃
